众人说笑着吃过午饭后，七手八脚把餐盒一撤，又开始接着玩毛线。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个“慢时光”烘得暖洋洋的。
苏清曼像只小陀螺，一会儿去吧台招呼进来买咖啡的散客，一会儿又抱着一个粉粉的保温杯在长桌边转悠，看看这个的针法，夸夸那个的配色。
等她转到第四圈的时候，脚步停在了季沉岳身后，惊讶地发现他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哇，主体部分这么快就好了？”
苏清曼凑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只见季沉岳手里托着一个橘色的小口袋。
不得不承认，作为一个新手的处女作，它已经很不错了。
但因为季沉岳对力道的掌控还在“磨合期”，导致这个小口袋上半部分紧致得像石头，下半部分又松松垮垮的，隐约还能看见几个稍大的针孔。
乍一看，这猫像是得了什么“上身瘫痪下身浮肿”的怪病。
“季先生，”苏清曼忍着笑，伸出手指戳了戳那个松垮的底部，“你这猫是不是刚才偷吃了咱们的午饭，吃撑了？”
季沉岳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把那个“吃撑了”的小口袋举起来，语气却依旧维持着那份矜贵的严谨：
“这是结构性误差。刚才如果不放松线圈，按照圆周率计算，它本封不上口。”
“行行行，结构性误差。”苏清曼听他胡诌，也不拆穿他，拿过一袋洁白的珍珠棉递给他，“来，现在进行下一步——注入灵魂。把它塞满。”
季沉岳接过那团蓬松的棉花，刚要往里塞进一大团。
“哎哎！慢点！”苏清曼赶紧按住他的手，“别塞太满！你这下面针眼大，塞多了棉花会从洞里滋出来，那就像这猫脑浆炸裂了一样，多吓人啊。”
季沉岳的手一僵。
脑浆炸裂？ 这女人的形容词怎么这么……生动且惊悚。
于是，在苏清曼的“监工”下，季沉岳小心翼翼地撕扯着珍珠棉，一点点往那个橘色的球体里填。
“轻点……对，再松一点。”苏清曼凑在他旁边，声音轻软，“稍微鼓起来一点就行，要那种软乎乎的手感，太硬了就不可爱了。”
季沉岳听着耳边的碎碎念，手指笨拙却温柔地把最后一点棉花推进去。
原本瘪的织物瞬间变得饱满圆润，虽然有些针脚还是有点透白，但看起来……竟然真的有点憨态可掬。
“完美！”苏清曼打了个响指，“现在收口，缝合！”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季沉岳又如法炮制了两个小耳朵。
把耳朵缝上之后，又先后加了安全眼，从大雷那里借了玩偶用的小腮红，小小的橘猫脑袋一下子就鲜活起来了。
“季哥！上这个！”大雷热情地贡献出了自己的尖嘴钳和开口圈，“这种金属件我最在行！来来来，我帮你把扣子装上！”
随着大雷咔嚓一声捏紧了开口圈，这只历经了三个小时的小猫脑袋，终于大功告成。
没一会儿，大雷的玲娜贝尔也终于做好了。
“搞定！姐妹们快看！”
大雷举起手里那个嫩的玲娜贝儿挂件。
到底是玩了好几年的老手，虽然人长得粗犷，但这手里的活儿是真细致。
针脚紧密匀称，耳朵挺立，甚至还给小狐狸钩了一朵精致的小蓝花戴在头上，还原度极高。
“哇！大雷可以啊！”大家纷纷凑过去，啧啧称奇，“这手艺，我看比迪士尼正版没差多少。你那网恋对象要是见了，还不得感动死？”
“就是就是！”布布职业病发作，“大雷，到时候带着这个去面基，绝对稳了！到时候记得回来给我提供点素材！”
大雷被大家夸得嘿嘿傻笑着挠了挠头，把那个玲娜贝儿小心翼翼地收进绒布袋里：
“借吉言借吉言！要是真成了，回来请大家吃大餐！”
看着大雷那副捧着宝贝、满眼憧憬的样子，坐在一旁的季沉岳若有所思，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里那个有点儿丑的橘色小猫头。
*
四点多的时候，大家陆续散去。
接娃的接娃，赶稿的赶稿，做饭的做饭。
喧闹了一整天的小店终于重新归于安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把飞舞的尘埃都染成了温暖的金红色。
苏清曼正在收拾长桌上的残局，把剩下的毛线分类归位。
“苏小姐。”
苏清曼回过头，就看见季沉岳站在夕阳里，身形高大挺拔，手里正虚虚地握着什么东西。
“嗯？”苏清曼手下没停，回应道。
季沉岳拄着手杖走近两步，停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脸上，然后缓缓摊开掌心。
“送给你。”
苏清曼愣了一下，看着那个丑萌的小东西：“送给我？”
“嗯。”
季沉岳看着手心里的猫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自嘲弧度：
“做得不太好。耳朵歪了，脸也不太圆，和大雷那个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个残次品。”
“那你还送我？”苏清曼忍不住笑了，伸手想要去拿。
季沉岳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是怕她嫌弃，但最终还是任由她拿了过去。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夕阳下流淌着碎金般的光泽，专注地注视着她：
“虽然它有很多瑕疵，也不值什么钱。但……”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亲手做出来的小玩意儿。”
“通常来说，‘第一次’的成品都有点特殊的纪念意义。所以我想把它送给你。”
苏清曼看着季沉岳难得局促的样子，连忙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啦，谢谢季先生。”
说着，她就从兜里掏出钥匙，把那个小猫头挂了上去。
苏清曼晃了晃钥匙串，那只丑萌的橘猫就在半空中荡来荡去，歪着嘴冲两人傻笑。
“你看，”她把钥匙举到季沉岳眼前，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得胜过窗外的晚霞，“多特别啊。这只猫虽然耳朵歪，但它看起来……一直在听我说话的样子。”
季沉岳看着那个挂在她指尖晃荡的小东西，又看着她满心欢喜的侧脸。
“喜欢吗？”他问，声音有些哑。
“喜欢啊。”苏清曼把钥匙揣回兜里，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这可是季先生的‘处女作’，以后等你东山再起了，这玩意儿搞不好能拍卖出天价呢，我得好好收着。”
季沉岳看着她又露出一副小财迷的样子，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荡漾开来。
“好。”他语气里带着些微纵容与温柔，“那就请苏老板……好好收着。”
因为我，一定会东山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