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教你的？”
许槐棠眨了眨眼，浓密的长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她仰起脸，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少年。
京淮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深潭，清晰地倒映出她有些懵懂又带着惊讶的面容。
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碎成点点星光，而那些星光中央，只有她一个人。
“怎么会呢……”许槐棠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困惑，“京少爷，我们明明才……才见面没多久啊。”
满打满算，从医院醒来到现在，也不过三四天的时间。
她怎么可能“教”他这些？
“宝宝。”京淮没有立刻解释，而是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调，又唤了一声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称呼。
他动作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许槐棠垂在身侧、有些无措的手。
京淮的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带着一点薄茧，却稳稳地包裹住了许槐棠微凉、纤细的手指。
他的眼神专注得惊人，那双盛满爱意与某种深重情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许槐棠。
看着许槐棠虽然肤色不算很白的脸颊，因为他的靠近和触碰，逐渐染上胭脂般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再到脖颈。
那抹红晕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格外动人，也格外真实。
京淮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又带着酸涩的疼。
他的宝宝，无论哪一世，都是这么容易害羞。
“是前世。”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宝宝，是你前世教我的。”
许槐棠更懵了，微微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京少爷的脑袋可能真的需要再仔细检查一下？
前世？
这听起来太像电视剧或者小说里的情节了，怎么会发生在现实中？
然而，没等她消化完这个信息，京淮的手指已经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温柔，轻轻分开她的指缝，然后坚定地、紧紧地穿进去，与她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太过亲密，掌心紧密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和脉搏。
许槐棠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被他更用力地握住，不容她退缩。
京淮就这样紧紧地、仿佛握住失而复得的珍宝般，拉着许槐棠的手，调整步伐，慢慢地、并肩走在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
阿海开着车依旧在不远处缓缓跟着，车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在前世，”京淮的声音缓缓响起，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夜色，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画卷，“京家……被人设计陷害，一夜之间，就落魄了。”
“我的大伯，趁此机会，里应外合，夺走了京家的一切。”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的怨恨，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许槐棠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而我呢，”京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涩的笑意，“从昔高高在上、人人巴结的京家大少爷，变成了……人人唾弃、避之唯恐不及的过街老鼠。”
许槐棠的心，毫无预兆地紧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
她无法想象，眼前这个笑容明亮、带着点少年气的矜贵公子，曾经经历过那样的跌落和绝望。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他，目光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京淮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十指相扣的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指腹，带着安抚的意味，示意自己没事。
他继续说下去，声音依旧平稳：“那个时候，真的很惨。”
“房子被封了，银行卡被冻结了，连吃饭……都成问题。”
京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最灰暗的子。
然后，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像是阴霾中透进了一束光，
“就是在那样的子里，宝宝你……忽然就出现在了我的生命里。”
“像一道光，照了进来。”
许槐棠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
“你那个时候，应该是在念大四，”京淮的视线落在虚空，嘴角却带着怀念的弧度，“还在准备毕业论文，明明自己都忙得不可开交，每天熬夜查资料、写论文。”
“可是……你却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愧疚：“为了照顾我，为了我们两个的生活费，你每天忙完学校的事情，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打好几份。”
“发传单、做家教、在便利店值夜班……什么都做。”
“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做你的米虫？”
京淮摇摇头，语气坚定起来，“所以，我也跟着你一起去找。”
“后来，我们就在丁叔的烧烤店，稳定了下来。”
“那个时候，还是刚刚那家门面，不过丁叔已经买下来了。”
说起这个，京淮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了苦涩，反而带着点笨拙的甜蜜。
“记得刚开始的时候啊，我可真是笨手笨脚得要命。”
他侧头看向许槐棠，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仿佛在嘲笑前世的自己，
“不是记错菜单，把客人的微辣记成变态辣，辣得人家直跳脚；就是上错了菜，把6号桌的烤鱼送到8号桌……害得丁叔给人赔礼道歉免单。”
“再不然，就是手滑打碎了啤酒瓶、端盘子的时候没拿稳……”
“总之，第一个月下来，赚的那点工钱，还不够赔的，还得倒贴。”
许槐棠听着他描述的那些鸡飞狗跳的场景，虽然觉得“前世”之说依然荒诞，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样的画面——
一个穿着廉价衣服、却依然难掩贵气的英俊青年，手忙脚乱地在烟雾缭绕的烧烤摊里穿梭，笨拙地做着各种杂活，脸上可能还沾着油污，眼神却倔强而认真……
那画面，竟然奇异地并不违和，反而让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