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不管灵气散不散，她都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赏花宴一直持续到申时才散。
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去，程府上下这才松了口气。
王氏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回到正房，便觉得浑身疲惫。
“娘子累坏了罢？”崔婆子端来一盏参茶，递到她手边。
王氏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叹道：“这些娘子们，个个都是人精，应付起来着实费神。”
“好在今一切顺利，没出什么岔子。”崔婆子道，“那盆兰花也得了众人的赞赏，娘子的面子算是挣足了。”
王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今明珠那丫头表现得倒是不错？”
“确实，曼娘的一对女儿都教得好，”崔婆子道，“明珠那孩子虽然年幼，却十分懂礼，进退有度，一点也不怯场，不然那些娘子们也不会赏她东西。”
“嗯。”王氏沉吟片刻，道，“这孩子确实不错，她爹娘都是府里的老人，忠心耿耿，后或可大用。”
“娘子的意思是……”
“先不急。”王氏摆摆手，“她如今还小，且让她跟着夏妈妈学几年本事，等再大些，若是还这般伶俐，便调到我跟前来当差。”
“是。”崔婆子应道。
王氏又喝了几口茶，忽然问道：“对了，大姑娘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崔婆子脸色微变，压低声音道：“回大娘子的话，今赏花宴上，郑娘子私下问了几句大姑娘的事。”
“哦？”王氏眉头一挑，“问了什么？”
“问大姑娘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人家。”
王氏放下茶盏，神色重视起来：“郑娘子家中可有适龄的公子？”
北宋官宦人家女子十三岁就能嫁人，可实际多在十七八岁左右出嫁，整体不算早婚。
一般都是十三四岁定下亲事，也有幼年甚至指腹为婚的情况，与成婚常隔数年。
“有的。”崔婆子道，“郑娘子的嫡次子今年十七，尚未婚配，听说那位公子生得一表人才，又中了举人，前程可期。”
王氏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此事……容我再想想。”
“是。”
崔婆子退下后，王氏独自坐在窗前，望着院中那盆建兰，陷入了沉思。
大女儿今年十四了，确实到了该说亲的年纪。
郑娘子家的公子，门第、人品、前程都是上上之选。
若是能结成这门亲事，对大女儿，对程府都是好事。
只是……
王氏叹了口气，婚姻大事，岂是那么容易定下的？
还得从长计议才是。
夜幕降临，程府渐渐安静下来。
后罩房的小院里，明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在想今的事。
那些官眷们的赏赐，她已经让娘收好了。
那些东西虽然值钱，但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今这场“亮相”。
她在那些贵人面前露了脸，得了她们的夸赞，这便是一种无形的资本。
后若是有什么事，这些娘子们或许会记得她这个“有灵气的小丫头”。
当然，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那些高高在上的娘子们，怎会把一个小小的丫鬟放在心上？
不过没关系，她还小，来方长。
只要她一步一步走稳了，总有出头的一。
想着想着，明珠渐渐有了睡意。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谁？”她猛地睁开眼睛。
脚步声停了，明珠仔细听着，外头却没了声响。
翌清晨，明珠起了个大早。
她悄悄走到院门口，仔细查看了一番。
门槛外的路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那脚印不小，瞧着像是成年妇人的尺寸，鞋底纹路粗糙，应是穿着布底鞋踩出来的。
昨夜下过一阵小雨，地上有些泥泞，这脚印便格外分明。
明珠蹲下身，仔细端详了一番。
那脚印正对着院门，像是有人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
“明姐儿，这么早起来作甚？”
徐曼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明珠连忙站起身，指着地上的脚印道：“娘，你瞧这个。”
徐曼娘走过来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这是谁的脚印？”
“我也不知道。”明珠道，“昨夜我听见院门外有动静，像是有人在外头徘徊。”
徐曼娘皱起眉头，仔细看了看那脚印的大小和形状，忽然冷笑一声：“我知道是谁了。”
“谁？”
“定是隔壁的周婆子。”
周婆子是住在后罩房隔壁的一个粗使婆子，五十来岁，生得尖嘴猴腮，为人最是刻薄小气。
她原是大房灶房那边的人，因犯了错被撵到后罩房来做粗活，心中一直不忿，没少在背后说些酸话。
“她来咱们家门口做什么？”明珠不解。
徐曼娘冷哼一声：“还能做什么？定是瞧见你这几得了大娘子的赏赐，眼红了，想来偷东西。”
明珠恍然大悟。
赏花宴上，那些娘子们赏了她不少东西——银镯子、金戒指、荷包、银角子……加起来少说也值十几两银子，这事儿在府里传开了，难免有人眼热。
“这老虔婆，贼心不死！”徐曼娘气得直跺脚，“上回她就偷过厨房的酱肉，被阮娘子逮着打了十板子，如今竟又打起咱们家的主意！”
“娘，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徐曼娘冷笑，“我这就去找她算账！”
说罢，她撸起袖子便往隔壁走去，明珠连忙跟上。
周婆子住的屋子就在隔壁，是一间低矮的倒座房，门窗破旧，瞧着便知是下等仆役的住处。
徐曼娘走到门口，一脚踹开门，厉声喝道：“周婆子，你给我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响，片刻后，周婆子披着衣裳从里头钻出来，睡眼惺忪地问：“谁呀？一大早的嚷嚷什么？”
“你还装糊涂！”徐曼娘指着她的鼻子骂道，“昨夜是不是你在我家院门口转悠？”
周婆子脸色一变，随即强装镇定：“你胡说什么？我昨夜睡得早，哪里去过你家门口？”
“还敢抵赖？”徐曼娘冷笑，“我家门口的脚印还在呢，你那双破布鞋的鞋底纹路，我认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