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和小王同学站在一起,一样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活像两只受到惊吓的小河豚。
“怎么啦?谁惹这么美丽的小姐生气了?”
顾问行,国坤集团今年才从国际快销品集团挖到的首席营销官。入职不到半个月,比工作能力更先出名的是他那香艳的风流韵事。
一身金色的衬衫,配着深蓝色的九分窄腿西裤,露出精致的脚踝。衬衫倒是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边,小立领箍在喉结下方,有一种精致的禁欲美感。
这样标准的花花公子打扮,走在大街上都会被沪上最时髦的老阿姨们啐一声花里胡哨。
但是穿着这套行头的人,有一双大而潋滟的桃花眼,配上那张精致的、只有成年男人巴掌大的小脸,即使扶着墙,身体扭成十八道弯,也能压下一身油腻铜臭,帅得别有一番富贵风流。
樊胜美看着那张妖冶的笑脸,悄悄地咽下流到嘴边的哈喇子,伸手拽了拽小王同学的衣服下摆。
这位身高168公分的百京大格格,站在183的顾总面前,也会像偶像剧女主角一样仰着头犯花痴。
顾问行看着两只忙不迭向他鞠躬问好的小鹌鹑,觉得有意思极了:”谁惹你们俩了?”
他似乎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孟宴臣的门口,像是发现了天大的八卦一样,捂着嘴凑到她们面前:”孟宴臣啊?他惹你们生气啦?!”
一只手轻轻松松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滴溜溜地转。
樊胜美看着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仿佛听到他在说:孟宴臣的鬼热闹,可算让我赶上了!
深吸一口气,樊胜美唤醒自己沉迷美色的理智,嘴角勾着看起来就很假的假笑”我们怎么敢呢?顾总?”
话音未落,拉着小王同学一溜烟地往外跑。
坊间传闻,这位顾总与小孟总”相爱相”,他这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模样,想来今相爱有限。
33重天上的打架,可不要献祭我等凡间小民!
*
顾问行看着两个小姑娘你推我一下,我拍你一下,推推搡搡的跑远。
耳目聪明的他,还能听见她们刻意压低的尖叫声:
“喔!顾总的腰!夺我命的刀!好细啊!也不知道有没有腹肌啊!”
顾问行的手划过自己的腹:有的,六块!你别跑,你好看,你可以摸摸!
“好瘦啊!他的腿比我命都长!他得有八头身了吧?”
顾问行肯定地摇摇头:保守了!九头身!
“巴掌大的一块地方长了一座喜马拉雅山嗷”
顾问行摸了摸鼻子,又下意识地用手理了理头发帘:鼻子确实很挺,人也确实很帅!
然而转念一想,即将面对的是孟宴臣,一张帅脸”呱嗒”就落下了。
啧!帅给瞎子看了!
***
顾问行推开孟宴臣的门,整个人夸张地向后仰了个趔趄,办公室里的低气压,好像是风平浪静的”台风眼”。
当然,顾问行并不在意。
孟家这位太子爷,十天里头有八天是不高兴的,剩下两天是特别不高兴的!
上高中时,他还是个嘴欠的小少爷,还问过:”你一天天挂着个奔丧脸,怎么孟家还没破产?”
不出意外地,他就让孟宴臣按着揍了一顿。打完他,孟宴臣就高兴了。
*
顾问行吃了孟宴臣一个白眼,他也不太在意。随手从他办公桌上拿起那份计划表,瞬间惊为天人:”别告诉我,这是外头那两个小可爱做的?!”
“小可爱?”
孟宴臣在心里念了一声,皱了皱眉。
他从小受的教育是”君子慎独”,瞧不上顾问行这副浪荡模样:”你在公司里,注意着点儿!”
顾问行和孟宴臣聊天,主打一个各说各的:”!你手底下有这么聪明的孩子,你还这副死样子?你是高兴疯了吧?”
孟宴臣大马金刀地靠着椅背,却给人一种修竹笔挺的感觉。一支凯兰帝镶钻钢笔在长指间灵活转动,半晌才淡淡说了一句:”沽名钓誉!大乱生于尧舜之间,千世之后,人相食。①”
顾问行听得想骂人,深深地呼吸几口气,在心里默念:衣食父母!
好半天才压住脾气:”别想什么千秋万代的事儿了!先想想怎么活下去吧!”
阿美”反倾销”的刀子越磨越利,去年12月忽然对14种纺织品发起调查,国坤集团预估仅这一项将损失3—5亿利润。更不用说,今年罐头加工厂直接停掉的罐装暖水虾,更是曾经的销售王牌。
生死存亡之际,太子爷还在纠结于”德行”,顾问行重拾傲娇小少爷时期的毒舌:”当代贾宝玉!嘴上喊着国贼禄鬼,用着上万一瓶的钢笔水。矫情!”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凶狠,又对孟宴臣的人品进行了全方位的攻击:”说的好像你在华尔街玩儿得很净一样!宽以待己,严以待人!”
孟宴臣:”确实不净,所以不安心。”
“嗝!””嗝~””嗝~”
顾问行一边手忙脚乱地喝水,一边用手压住口:孟宴臣,真TM噎死小爷了!
*
孟宴臣站在窗边,从他办公室的位置,可以俯瞰整座厂区。
很多人羡慕他在阿美的成就,他的父母也由衷地为他骄傲。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厌恶那几年的自己。
社会高度细分的商业社会,世界就是一座永不停息的机器,每个人都是机器上随时替换的零件,他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必须符合最优的商业利益,即使违背他的本心。否则,他会被替换掉。
当他越来越熟练地做出决策,他感觉身体里那个名叫孟宴臣的灵魂正在慢慢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孟怀瑾和付闻樱的结合体。
自私,冷漠,崇拜权力,一切看向利益。
孟宴臣深深地叹气,不知道是在和顾问行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聊天:”我小的时候,最快乐的时光都在那片厂区。”
那是他短暂又循规蹈矩的童年里,唯一的幸福。
沪市夏天闷热的傍晚,那些女工会拿着扇子聚到大树下乘凉,唱着天南地北的小调儿,给他编活灵活现的”草蚂蚱”,黏腻的晚风吹过来,带走课业、规矩和烦恼。他可以像普通小孩一样肆意撒娇,疯玩。就连付闻樱都不会对他说教。
他最喜欢的是发工资的那几天,总会有善良的姐姐,偷偷带他到小卖部买父母不许他吃的冰糕。
他第一年吃过那甜甜的滋味,就盼到了第二年。可是第二年,付闻樱把他的时间安排给了奥数老师,从此他再也没尝过那么甜的味道。
所以,他非常抵触那个”正确”的决策。
唯一打动他的,是纯粹的幸福感。强加于其上的所有”正确”,都让他如梗在喉。
他怕有一天,心底那块幸福的地方,变成他商业版图上无足轻重的一块拼图。
*
顾问行是孟宴臣从高中起的最佳损友。他从不在意孟宴臣那碎成一万片的玻璃心,甚至觉得很烦:都是吃饱了撑的!饿两顿就好了!
而他!曾经沪上鼎鼎大名的顾家混世小魔王,等着领国坤集团的工资买米下锅呢!
捏起孟宴臣的钢笔,在预算表上添了两个营销专用渠道,想了想又添了两支纪录片和四篇营销通稿。又全部划掉。
凯兰帝香格里拉镶钻限量款,华丽璀璨,落在孟宴臣这种假道学手里,算是白瞎了!这么好看的钢笔就应该配他这种美男子!
这么想着,随手就把钢笔揣自己裤兜里。用着二三十万美元的钢笔,装什么悲天悯人?!
明明是贱人!
“媒体预算往大了做!你们人事部既然要校招,我去翻翻产品能不能出个学生季。本来还想请今年演清宫剧那个港星做代言呢!”
阿美那边快销品公司抢占市场三板斧:请明星,铺广告,1元购。
现在顾问行认为这些可以先放一放:”俩小孩儿挺有想法!你要是嫌弃,给我吧!!我们营销部都是要钱不要脸的!”
孟宴臣站在窗边,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他的脸隐在一片阴影里:”你可以出去了!”
指了指他的裤兜:”不问自取?”
顾问行全当没听见,转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瞪大眼:”!你刚才不会是把这个计划给否决了吧?”
看着孟宴臣古井无波的模样,忍不住爆一声粗口:”矫情是病!得治!”
“老子不管!这个良心企业必须做,往大了做!”
***
樊胜美站在打印机前,手里捏着带着油墨温热的计划表。瞪大眼睛看孟宴臣客气地送顾问行出门。
两个同样身高腿长的大帅比,并肩走过狭长而幽暗的走廊,如果放在十几年后,这一幕不知道会勾引多少女孩垂直入坑,成为CP大军的一员。
一张帅脸后边是另一张帅脸,确实对女性的眼睛非常友好。
更何况,樊胜美已经做完了今最后一项工作,手里还有几张西餐厅代金券。
想着即将到来的美好夜晚,有西餐,有红酒,有小提琴伴奏…….一切都是樊姐喜欢的高贵模样!现在,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善意的欣赏。
直到孟宴臣走到樊胜美身边,将手里那张被顾问行改成”鬼画符”的计划表递给樊胜美:”媒体计划按照这份来做,由总裁办牵头,预算归营销部,咱们人事部配合他们,顺便吃个大户。”
樊胜美两只手把新打印的计划表捏得哗哗作响:好想回到两分钟前,她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孟宴臣垂眸看向樊胜美咬得死紧的腮帮子:牙一定很疼吧!
顾问行挑着眉笑得漫不经心又风流浪荡:”有良心的领导此时应该感到羞愧!”
朝令夕改,实在是工作大忌。处理不好,以后整个部门都不用开展工作了!
事实上,孟宴臣确实感到非常羞愧:”你们今天要去市区吃西餐么?让我的司机送你们吧!今天实在抱歉!”
顾问行”啧”一声,嘀咕一句真小气!然后一脸兴奋地撺掇樊胜美:”我知道市区新开一家德国菜,有伊贡·米勒的雷司令和最正宗的脆皮猪肘。记他账上!”
一定要点贵一点!不要怕花钱!那个餐厅可是有他的股份哦!
樊胜美:呸!廉者不食嗟来之食!更何况,几万一支的酒她敢让老板付账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