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看着桌上的合同，又看看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沈夜。
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也许……也许他真的能行。
她的手，在发抖。
理智告诉她，应该立刻签字解约，远离这个疯子，保住自己下半年的奖金。
但某种赌徒般的冲动，却让她死死盯着沈夜那张过分平静的脸。
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不是在发疯，而是有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撕拉——”
清脆的纸张撕裂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苏晓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份解约合同，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她将碎纸屑狠狠砸进垃圾桶。
“沈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你再搞砸了，我发誓，我就是去卖血，也要把你欠公司的钱一分不少地追回来！”
沈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成了。
几乎在苏晓撕毁合同的同一瞬间，脑中的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支线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生命天数+3天，技能点+1。】
一股比之前喝水时要磅礴数倍的暖流，瞬间涌入身体。
生命倒计时，从“30天”，稳稳地跳到了“33天”。
盘踞在脑中的钝痛感，再次被削弱。
身体的掌控感，又回来了几分。
很好。
沈夜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试镜的事。”
苏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工作状态。
“吴正那边，我会去想办法。但是，《长风渡》的试镜最快也要在半个月后。你现在……”
她的视线落在了沈夜苍白的脸上和单薄的病号服上。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钱。”
“医院的催款单今天早上又来了。再不缴费，明天就得搬出去。”
苏…
这就是现实。
哪怕他是曾经权倾朝野的指挥使，如今也要为区区“医药费”发愁。
真是虎落平阳。
“你有办法？”沈夜问。
“有。”苏晓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一个……快钱。”
她从包里又掏出手机，点开一份通告资料，递到沈夜面前。
“《心动挑战》，一档恋爱观察室直播网综。”
“什么意思？”沈夜从记忆里搜索着这些词汇的含义。
“简单来说，”苏晓解释道，“就是看别人谈恋爱，然后发表几句评论。他们临时有个嘉宾食物中毒来不了，今晚就要直播，需要找个人去当背景板救场。”
“酬劳八万，录制结束就结账。我已经帮你谈好了，税后。”
八万。
足够支付医药费，还能剩下一点。
确实是快钱。
但……
“当猴耍？”沈夜的眉头皱了起来。
坐在那里，看一群陌生男女故作姿态，还要对此评头论足，供万人围观取乐。
这和街头卖艺的猴子，有什么区别？
“是当背景板！”苏晓纠正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什么都不用做！就坐在那里，当个好看的摆设，熬过三个小时就行！这么简单的事，你不会都做不到吧？”
她实在是怕了沈夜这祖宗再整出什么幺蛾子。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是做不到。
是不想做。
他沈夜的尊严，不允许他去做这种事。
苏晓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抗拒，心里的火又“噌”地一下冒了上来。
但她忍住了。
她换了一种策略，开始卖惨。
“沈夜，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我新买的包包都退了，全都给你垫医药费了。”
“你要是不去，我们俩明天就得抱着从医院滚出去。到时候别说试镜少年将军了，你连饭都吃不上。”
“你总不能让我一个弱女子去天桥底下给你卖唱挣钱吧？”
沈夜：“……”
他看着苏晓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不像作假。
一个时辰前，他还想着宁死不屈，要站着死。
可现在，当“活下去”的希望重新出现时，死亡的威胁反而变得更加具体，更加难以忍受。
尊严？
尊严不能让他填饱肚子，不能让他支付医药费，更不能让他续命。
他需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查明自己穿越的真相，才能找到回去的路。
也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让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无论是古代的，还是这个时代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点可笑的坚持，便烟消云散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
韩信尚有胯下之辱。
他去当三个小时的“猴子”，又算得了什么？
“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苏晓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确定地看着他。
“你……你同意了？”
沈夜懒懒地掀起眼皮，吐出那句已经逐渐熟练的口头禅。
“无所谓。”
他站起身，瞥了一眼身上皱巴巴的病号服。
“衣服。”
苏晓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有有有！我给你带来了！”
她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手忙脚乱地从一个巨大的行李袋里翻出一套衣服。
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黑色休闲裤。
是她能找到的，最不容易出错的搭配。
……
半小时后。
电视台的后台化妆间。
沈夜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桃花眼，却像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沉静得可怕。
苏晓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沈夜，有片刻的失神。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沈夜安安静静不作妖的时候，是这么的好看。
那种好看，不是时下流行的小鲜肉那种精致漂亮。
而是一种……破碎感。
一种带着疏离和冷漠的破碎感，仿佛一件精美的瓷器，布满了看不见的裂纹，随时都会崩碎。
却又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顽强地维持着原状。
这种矛盾的气质，致命地吸引人。
“苏姐，可以进来了吗？马上要开录了。”
门口，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
“来了！”
苏晓回过神，拍了拍沈夜的肩膀。
“记住，少说话，多微笑。不，你别笑，你笑起来更吓人。你就面无表情地坐着，当个雕塑就行。”
“别人问你话，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千万，千万别乱说话！”
苏-晓千叮咛万嘱咐，生怕这个定时炸弹在直播里当场爆炸。
沈夜没理她。
他站起身，迈步朝门口走去。
推开门，外面是灯火通明的演播厅。
无数的“镜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他。
刺眼的光线，嘈杂的人声，瞬间将他包围。
沈夜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像一个被围观的囚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