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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我大概熬不到今年过完生了。
其实过去二十几年,我几乎也没有过过生。
被拐卖前太小,没什么记忆。
后面连吃饱饭都是奢望,更别提庆祝生。
回来后,我原以为自己终于能在这一天,和其他人一样吹蜡烛许愿。
可每一年爸爸妈妈都会抛下我去给林皎皎过生。
只因为她的一句:“如果姐姐去,我会不舒服。”
他们次次都承诺我,等以后会补上,却次次违约。
次数多了,我便赌了气,发誓自己再也不过生。
过去的每一年,陪在我身边的只有傅景行。
我们不以庆祝为名,只是坐在一起,吃个饭,我便开心又满足。
所以说人呐,就是贱。
在明知自己被命运剥夺了过生的资格后,却突然想过了。
我拨通了傅景行的电话。
这还是那天过后,我们第一次联系。
电话里,我的语气很平静:“后天有空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就当提前庆祝我的二十岁生。
也算是,庆祝我的死亡。
傅景行沉默了几秒,有些迟疑地开了口:“抱歉,我现在人不在国内。”
“有什么事等我回去再说,好吗?”
我啪地一下挂断了电话。
等?
我等不到了。
傅景行,你知不知道我快要死了!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林皎皎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和傅景行站在北海道的樱花树下,笑容灿烂。
他们手挽着手,宛如一对恩爱甜蜜的情侣。
【抱歉啊姐姐,我只是一句心情不好想看樱花,他就二话没说陪我来了呢。】
【其实我感觉傅景行也就这样,有的时候看腻了甚至觉得他有点烦。】
【但只要是从你手里抢来的,用起来也格外顺手呢。】
我猛地将手机砸到墙上。
手难以抑制地颤抖。
比眼泪先来的,是再次失控的鼻血。
最近流鼻血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这也意味着,我离死亡越来越近了。
第二天,我独自去陵园给自己选了一块墓地。
考虑到我死后应该没有人愿意来给我处理后事。
还贴心地请了个专门负责死后服务的团队。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满脸朝气和生命力。
“姐,你确定不立墓碑?”
“嗯,确定。”
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吊唁。
我对于他们来说,只是个无足轻重的陌生人,死了才好。
我没想到,我会撑到生这天。
毕竟前一天闭上眼时,已经做好了一觉不起的准备。
醒来时,已是傍晚,感觉自己的精气神比之前都要好。
只是,更怕冷了些。
我穿了好几层衣服,把自己包裹成了一只笨重的熊。
出门给自己买了个小小的蛋糕。
漫无目的地走,一路走到了江边。
坐在江边的长椅上,点燃了蛋糕上的蜡烛。
许下了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生愿望:
我希望,别有来世了。
这人间太苦了,我不想再来第二遭了。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绽放了几束明媚灿烂的烟花。
一旁的小女孩扯着妈妈的手,激动地指着天上的烟花:“妈妈看!好漂亮!”
小女孩的妈妈温柔地捏了捏她的羊角辫:“那个漂亮姐姐今天过生,这个烟花是她的家人和老公给她放的。”
“等明年你过生,妈妈也带你来放好不好?”
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我看向不远处的江边。
林皎皎被爸妈和傅景行围在中间,身上穿着毛茸茸的斗篷,戴着小兔子耳包。
傅景行怕她冷,贴心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中。
烟花一簇接着一簇。
将原本灰暗的夜空照映得宛如白昼。
实在是太亮了,亮到隔着这么远,我也能看到傅景行眉眼里的爱意。
能看到爸爸妈妈脸上的宠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在脑海中爆发,疼得我下意识蹲了下来。
却死死咬破舌尖,艰难地抬起头。
贪恋地看着天上最后一簇烟火。
即使,它并不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