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县城，找到那个挂着国徽的大院。
门口有人问我找谁，我说我举报。
他看了我一眼，让我进去。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姓陈，瘦，戴着眼镜。他听我说完，问：“你有什么证据？”
我把本子递过去。
他翻了翻，抬头看我：“就这些？”
我说：“还有一本账。棕色皮面，放在她办公室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本子合上：“这个先放这儿，我们核实一下。”
我说好。
走的时候，他问我：“你跟她有仇？”
我想了想，说：“没仇。”
他看着我，没再问。
从大院出来，太阳正晒。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有仇吗？
没有。
她给我发工资，一千五一个月，我了十六个月。她没欠我钱，没打过我，没骂过我。逢年过节还发个红包。
可我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不是那一千五的事。
是那天，我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小李进去。她比我小两岁，刚来，什么都不懂，可第一个月就两千四。
我了十六个月，她两个月，年底红包一样多。
我想不通。
现在想通了。
因为她拿的那两千四，是能摆到台面上的。而我拿的那一千五，是见不得光的。
我的工资低，不是因为我不行。
是因为我的工资，是给别人看的。
回镇上以后，我照常上班。周老板还是那副糙样，说话嗓门大，动不动骂人，可活儿完了，他也笑。
有一天，他问我：“你以前那个厂，听说出事了？”
我说嗯。
他凑过来：“是不是你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笑起来，拍拍我肩膀：“行啊小子，有出息。”
我没觉得有什么出息。
可那天晚上回家，我妈跟我说，老板娘出来了。
我愣了一下：“出来了？”
“嗯，听说补了钱，罚了款，人就放了。厂子还开着，换了个名，老板娘她弟弟在管。”
我没吭声。
我妈看看我，欲言又止。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