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端着一杯牛走了进来。
她看到我在用电脑,愣了一下。
“瑶瑶,还没睡?”
她把牛放到我桌上。
“喝杯热牛,好睡觉。”
我把文档最小化。
看着她。
“妈。”
我叫了她一声。
她身体一僵。
这是我回来后,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她。
她的眼圈又红了。
“哎,妈妈在。”
她在我身边坐下。
伸手想摸我的头。
又像怕吓到我一样,缩了回去。
我们之间,隔着十五年的鸿沟。
生疏又尴尬。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
她先开了口。
声音很轻。
“你爸他……他就是那个臭脾气。”
“他不是不信你,他就是……”
“他就是太孝顺了。”
又是孝顺。
我打断她。
“妈,你也觉得我在说谎吗?”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
才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瑶瑶,妈不知道该信谁。”
“一边是生我养我的婆婆,一边是我盼了十五年的女儿。”
她捂住脸,肩膀轻轻抽动起来。
“你她……她真的对你很好。”
“你小时候,你爸工作忙,都是你带你。”
“你喜欢吃糖,她就偷偷买给你吃,为此没少被你爸说。”
“你走丢那天,她哭得比谁都伤心,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十五年,她每年都去庙里给你点长明灯,一天都没断过。”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她会害你。”
我静静地听着。
心里一片冰冷。
原来。
她可以表演得这么好。
可以骗过所有人。
骗了足足十五年。
真是个好演员。
看到我沉默不语。
妈妈以为我说动了。
她拉住我的手。
“瑶瑶,听妈一句劝。”
“就算……就算你真的看到了什么。”
“那也可能只是个巧合。”
“可能只是一个长得很像的人。”
“这件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我们一家人,好好地过子。”
“你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我抽出我的手。
看着她。
“妈。”
“如果我告诉你。”
“我记得,那天上车前,那个男人对我笑了一下。”
“他说,你给的钱,真大方。”
“这句话,也是巧合吗?”
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血色褪得一二净。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
嘴唇颤抖着。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
狠狠扎进了她心里。
扎进了她用十五年时间构建起来的,婆慈媳孝的假象里。
我没有再多说。
有些种子。
埋下去就够了。
总有一天会生发芽。
我端起桌上的牛。
喝了一口。
很甜。
“牛很好喝。”
我对她说。
“谢谢妈。”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下了逐客令。
妈妈失魂落魄地站起来。
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我。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走了出去。
我看着她关上门。
将剩下的牛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