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道人那一句带着无尽惊骇与恐惧的质问，在死寂的山门前回荡不休。
山风吹过，卷起地上那层由本命法器化作的白色齑粉，飘飘洒洒，像是为这个千年宗门的傲慢，降下了一场迟来的葬雪。
无人应答。
他身后的所有青云观弟子，包括之前气焰最为嚣张的林风。
此刻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的世界观，在刚刚那一指之下，已经彻底崩塌、粉碎。
他们引以为傲的师尊，那位在他们心中如同神明一般，高高在上的筑基后期大修士，连对方看似随意的一击都接不住。
本命法器，被一指点碎！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匪夷所思的实力差距？
这已经不是天堑鸿沟可以形容。
这分明是神明对凡人的降维打击！
林风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死死地盯着孟凡。
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残忍，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自己前几天在灵泉边上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可笑和无知。
孟凡缓缓收回手指，负手而立。
他没有回答青玄道人的问题，因为那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平静如深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目光中不带丝毫的情绪，却让每一个被注视到的人，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功法？这不重要。”
孟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漠。
“重要的是，你们要明白一件事。”
“旧的时代，那个由你们这些所谓的隐世宗门，高高在上，肆意妄为，视凡俗为蝼蚁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打在青玄道人和他弟子们的心坎上。
“从今天起，在这片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一个声音，一种规矩。”
“那就是国家的规矩！”
他向前轻轻的踏出一步。
明明只是寻常的一步，但在青玄道人的感知中，却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向他轰然压来。
他本就因本命法器被毁而重伤的身体，又是一阵气血翻涌，喉头一甜，险些再次喷出血来。
他强行咽下喉间的腥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净净。
“现在，我代表龙盾局，给你们青云观两个选择。”
孟凡伸出了一手指，姿态从容，却带着生予夺的绝对掌控力。
“第一，顽抗到底。你们可以试试启动你们的护山大阵，可以试试召集所有弟子负隅顽抗。”
“那么，我向你们保证，半个小时后，你脚下的这座青城山，连同你们所谓的千年传承，都将被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不要怀疑我们有没有这个能力。”
孟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你眼中神妙莫测的护山大阵，在我们的天基动能武器面前，薄如蝉翼。”
“你们引以为傲的千年基业，在卫星的实时监控下，只是一个清晰的坐标。你们，无处可逃。”
他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但这平淡之下，却蕴含着让青玄道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恐怖。
天基武器？卫星监控？
这些凡俗界的名词，他只是在一些下山采买的弟子口中偶然听过，却从未真正理解其代表的含义。
但此刻，从孟凡口中说出，却带着一种足以毁灭一切的冰冷力量。
他毫不怀疑，对方真的能做到。
孟凡没有理会众人惊恐的表情，竖起了第二手指。
“第二，接受国家的收编与管理。”
“从你这个观主，到山门里每一个烧火的道童，都必须在龙盾局进行实名登记造册。”
“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超然物外的‘方外之人’，而是受国家法律管辖的‘特殊公民’，必须遵守《超凡人员管理条例》的一切规定。”
“不得无故伤害普通公民，不得私自抢占国有战略资源，不得违抗国家法令。”
听到这里，青玄道人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几乎等于是将他们修仙者拉下了神坛，剥夺了他们超然物外的所有特权，让他们和那些凡夫俗子站在了同一条线上。
这是他，是所有传统修仙者，都无法接受的耻辱。
孟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当然，有义务，也有权利。”
“你们青云观的传承功法，需要完整上交国家，由我们的科研团队进行分析、备份和优化。”
“这是你们加入这个新体系，必须缴纳的‘投名状’。”
“作为交换，你们可以保留山门，继续修行。”
“并且，你们观内所有登记在册的弟子，都有资格免费选修由国家推广的《大演混沌锻体术》，为未来的修行，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我们有最顶级的科学家团队，有最强大的超级计算机，可以将你们这些残缺、古老的功法进行推演和补全。”
“未来，如果你们对国家立下功劳，你们甚至有机会，获得比你们祖传的《青云剑诀》更高级、更完善的，由国家推演出的后续功法。”
“我给你们的，不是一条生路。”
孟凡看着青玄道人剧烈变化的脸色，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给你们的，是一条通往更广阔未来的，唯一道路。”
孟凡的话，如同一记又一记的重锤，狠狠敲在青玄道人的心上。
霸道。
蛮不讲理。
却又给了一线生机，甚至……是一份无法抗拒的诱惑。
青玄道人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挣扎。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已经化为飞灰的本命拂尘。
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的弟子们。
最后，他想到了列祖列宗的牌位。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抵抗，就是死。
是整个青云观千年传承，在他手上，彻底断绝。
他将成为青云观历史上最大的罪人，无颜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
而臣服……
虽然失去了自由和超然的尊严，但传承，却可以延续下去。
他想起了孟凡刚才那恐怖的一指，那绝对不是《青云剑诀》能够达到的境界。
对方所说的《大演混沌锻体术》，必然是一部远超想象的无上神功。
用一部残缺的祖传功法，换取一个让整个宗门都能接触到更强功法的机会。
换取一个在即将到来的大时代里，背靠国家这棵参天大树的机会……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甚至还赚了。
想通了这一点，青玄道人心中那点可笑的傲气和坚持，终于土崩瓦解。
他惨然一笑，脸上的仙风道骨，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颓然和苦涩。
“呵呵……罢了，罢了……”
他喃喃自语，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了所有的精气神，彻底苍老了几十岁。
“修仙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如今，天变了，道也变了……”
“我青云观，认栽了。”
他对着孟凡，缓缓的，深深的，弯下了腰，低下了那颗高傲了数百年的头颅。
这个动作，代表着一个传承千年的修仙宗门，向一个由凡人建立的政权，彻底的臣服。
他身后的林风等人，看到这一幕，如遭雷击，眼神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但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他们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青玄道人直起身，颤抖着手，从自己口的暗袋里，摸出了一块古朴的，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简。
玉简入手温润，上面篆刻着玄奥的云纹，还带着他的体温。
这是青云观的命子，是他们传承千年的基石。
他双手捧着玉简，步履蹒跚的走到孟凡面前，恭敬的，将它递了过去。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
“这是我青云观传承千年的本功法，《青云剑诀》的原本玉简。”
“从今起，我青云观上下二百一十三人，愿遵从龙盾局号令，接受国家收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