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定了定神,继而加快脚步。只要到坟前烧了纸,尽了这头七的礼数,她也算为宋久安尽了一份心,宋久安的魂魄就没有理由再缠着自己。她自欺欺人安抚着自己。
只是这‘阴风’一阵又一阵,让她一口气接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差点没背过气去。全身的汗毛跟听了集结号似的,唰一下全体起立致敬。后背的冷汗,之前还是小溪潺潺,现在直接升级为瀑布奔流,冰凉的里衣紧紧贴在皮肤上,那滋味,酸爽得让她二十七岁的灵魂、差点第一次丢掉教养骂娘。
山风呜咽,像无数个小鬼在耳边吹气。林子里不知什么玩意儿‘咕咚’怪叫一声,吓得她原地一个激灵,差点把篮子扔出去。
不行,不能站在这儿!站在这儿跟活靶子有什么区别?等着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拖走吗?
她攥紧篮子的提手,指甲都快掐进竹篾里,只能凭着记忆里最后一点残存的方位感,以及人类趋光避害的本能。虽然此刻无光可趋。她咬着牙,开始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
眼睛在黑暗里基本成了摆设,全靠脚底板摸索。坑坑洼洼的山路、硌脚的石子、时不时横出来的草茎树,每走一步都像是拆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到什么惊喜。
走了没多远,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来了。
不是幻觉。绝对不是。
她清晰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
不是风吹草动那种自然的窸窣,而是节奏极轻的、仿佛贴着地面移动的……沙沙声?又或者是……呼吸声?
太轻了,听不真切。可那种被盯上、毛骨悚然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齐悦的心脏开始玩命打鼓,咚!咚!咚!敲得耳膜生疼。
她不敢回头。恐怖片经典桥段告诉她,这种时候回头,要么看见一张鬼脸贴着后脑勺,要么……就啥也没有,纯粹自己吓自己。但不管哪种,都够呛。弄不好得做心脏支架或搭桥,但这个朝代,显然做不了。
那自己是不是只有一个结局?
板一躺,布一盖,十人一桌,上菜上菜!
想到这儿,她加快脚步,从摸索着挪动,变成磕磕绊绊小跑。
沙沙声似乎更快了一点。不!是跟得更紧了!
要命!真跟着呢!
她头皮发麻,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山村老尸、荒野精怪的传说。
这算什么?她一个富二代穿成古代小可怜,好不容易碰瓷到将军府,还没站稳脚跟,就要先贡献给野外惊魂夜,成为志怪故事里一笔带过的背景板。
不行!绝对不行!
她齐悦,自封的前带货一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能折在这种地方?
憋着一口气,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往前冲,早顾不上什么仪态,保命要紧!篮子在手里晃荡得像个拨浪鼓,香烛纸钱在里面哗啦作响,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简直是在给后面的东西报信:快来啊,我在这儿呢!
终于,前方隐约出现了那片相对空旷的轮廓,三座坟茔的黑影在夜色里像三个沉默的巨人。
到了!宋家祖坟!
齐悦一定没想过,自己的人生,有一天会出现见坟头如见救星的名场面。
她连滚带爬扑到坟地边缘。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某个坟头上。
她大口喘着气,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身后的沙沙声……停了?
不,不是停了。应该是……就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感觉,达到顶峰。
齐悦僵在原地,背对着来路,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的……看着她。
跑?往哪儿跑?前面是坟,后面是不知道什么玩意儿。
喊?那两个不顶用的小丫鬟在山脚下,喊破喉咙也未必听得见,说不定还会把后面的东西惹毛。
电光石火间,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急中生智,一个极其荒谬、极其不符合她目前哀戚未亡人的人设,却又似乎带着点民间土法辟邪意味的念头,猛的蹦进她脑海。
她猛的深吸一口气,鼓足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对着面前的三座坟茔,用尽全力,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坟地里炸开,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豁出去的悲壮:
“我——到——家——了——!”
“别——跟——着——了——!”
喊完,她紧紧闭上眼睛,全身绷得像块石头,等待未知的反应。
是身后的东西被这作吓退?还是坟里的正主觉得被冒犯,直接给她来个大的?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滞了。
更诡异的事发生了。
齐悦手中灯笼里的火光,猛的跳动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的,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齐悦全身的汗毛‘唰’一下再次立起来,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紧接着又疯狂擂鼓。
怎么回事?灯笼刚才还好好的!是风吹的?可刚才的风并不算大!是灯油耗尽了?她才出来没多久!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她,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冰凉的贴在背上。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黑,只有远处山脚下马车那里,还有一点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光晕。可那点光,离她太远了。
她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竖起耳朵,身后好像没了动静。
她极其缓慢、怕是惊扰到谁,几乎是一丝丝呼出一口浊气。
她安慰自己,刚刚发生的,肯定是错觉。
眼睛在短暂失明后,开始努力适应黑暗,但只能勉强分辨出近处树木模糊的轮廓,和三座坟茔更深的黑影。
要过去吗?必须过去。头七不烧纸,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尤其赵氏还知道她来了。可……哪一座是宋久安的坟来着?
下葬那,她心神不宁,只顾着观察活人,对坟茔的具置并未刻意牢记。此刻在绝对的黑暗和恐惧中,那天的记忆变得更加模糊混乱。最左边那座?还是最右边?中间是宋怀瑞,这个她记得,可宋久安是在左边还是右边?
她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越恐惧着急越记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