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上了年纪,柳翠芬本就被温幼初气得心口发堵,这会儿又被亲儿子当众吼得颜面扫地,话刚喊完,手指一哆嗦,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倒去。
“妈!”
顾思远吓得魂都飞了,慌忙伸手把人抱住。一摸脉搏跳得飞快,脸白得像纸,他当场就急红了眼,转头就把火气全撒在温幼初身上:
“温幼初!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还不快过来搭把手!”
温幼初往旁边一站,双手抱,连眼皮都没撩一下,语气凉得刺骨:
“是你吼晕的,别往我头上扣锅。再说,那是你妈,又不是我妈,要照顾你自己照顾。”
“你——你简直毫无孝心!”
顾思远气得牙痒痒,可眼下没时间跟她纠缠,只能咬牙抱起柳翠芬往屋里冲,慌慌张张跑出去请赤脚医生。
温幼初瞥都没往屋里看一眼,转身就哼着小调往厨房走。
气晕?装死?在她这儿,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前世她妈李娟病重,躺在床上动不了,她哭着求顾思远拿点钱出来治病,那可是当年一口饭一口汤把他喂大的恩人!
结果顾思远怎么说?
他皱着眉一脸嫌恶,冷冷甩下一句:那是你妈,跟我没关系,别来烦我。
那时候她还傻,哭着骂他忘恩负义,提他小时候说过“李娟就像我亲妈”,可换来的只有更恶毒的咒骂。
现在柳翠芬不过是被气晕,算得了什么?
该吃吃,该喝喝,谁也别想影响她的心情。
外面鸡飞狗跳,厨房里温家几人该切肉切肉、该烙饼烙饼,半点不受影响。没一会儿,满院飘香,猪肉炖菜、白面大饼摆了一桌子。
顾思远带着医生匆匆跑回来时,温家一大家子正围坐着吃得香,连个空位都没给他留。
他气得口发闷,却不敢发作,先把医生引进屋。
村里的赤脚医生医术也就那样,搭了搭脉、翻了翻眼皮,摆摆手道:“没事,就是气急攻心,晕过去了,歇会儿自己就醒,死不了。”
顾思远这才松了口气。
等送走医生,他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管刚才吵得多凶,拿起碗筷就凑上桌狼吞虎咽——他心里清楚,这会儿不吃,待会儿就得自己饿肚子。
柳翠芬一直到后半夜才醒。
一睁眼,火气“噌”地就冒上来,拽着顾思远就哭嚎:“离!必须跟温幼初离婚!那小贱人今天能气晕我,明天就能气死我!”
顾思远被吵得头疼,终于不再隐瞒,压低声音坦白:
“妈,这婚现在绝对不能离。我马上就要升职考察了,这时候离婚,作风问题一闹,我这辈子就毁了!”
柳翠芬一愣,哭声戛然而止。
她再撒泼,也知道儿子的前程比什么都重要。
“那、那就眼睁睁看着她欺负我们?家里都快被搬空了,老鼠来都得含着泪走!”
“你再忍几天。”顾思远眼神阴鸷,“等我升职文件下来,我立刻跟她离,到时候怎么收拾她,都听你的。”
柳翠芬叹了口气,心里那股气却没消:“唉……行吧,你自己看着办。但你别想让我就这么算了!”
她嘴上答应忍,心里却早憋了一肚子坏水——她收拾不了温幼初,有的人能收拾!
接下来两天,柳翠芬果然消停了。
知道买好东西会被温幼初抢走,她脆啥都不添置,只每天买点青菜粗粮回来糊口。
可温幼初心里跟明镜似的。
就柳翠芬那记仇又泼辣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指不定在暗处憋什么坏招。
不过她一点都不怕,柳翠芬那点伎俩,前世她早就看透了。
只是她没料到,刚消停两天,烂桃花自己找上门了。
自从那天小路“偶遇”李明远后,这人就跟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温幼初出门挑水能碰见,上工能碰见,回娘家还能“恰巧”同路,阴魂不散。
温幼初一直冷处理,不理不睬,可李明远反而越来越起劲。
这天,温幼初故意挑了条偏僻的小路,知道李明远在后面跟着,她脆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冰:
“别装了。李知青,你跟了我好几天,到底想什么?”
李明远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慌乱,随即又换上温柔深情的笑,一步步走近:
“温同志,你误会了,我不是故意跟着你,只是我们……有缘。”
“缘分?”温幼初嗤笑一声,“现在可不兴封建迷信这套。”
李明远被戳穿,尴尬地挠了挠头,索性装出一副坦诚模样:
“好吧,我承认,我是跟着你。但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我喜欢你。”
他声音放得轻柔,眼神含情脉脉,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
“从前知道你和顾同志有婚约,我只能把心意藏在心里。可现在我听说,你在顾家过得一点都不幸福。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换个姑娘,说不定早就心动了。
李明远对自己的长相和手段一向自信,上辈子温幼初就算不动心,也会慌乱,可这辈子,温幼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见她不说话,李明远继续加码,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恳切:
“我是真心的。如果你过得好,我一辈子都不会说这些。可你现在受苦,我不忍心。温同志,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温幼初终于开口,轻飘飘抛来一句:
“那何金花怎么办?我可是听说,她很喜欢你,你们天天走得很近。”
李明远眼睛一亮!
他还以为温幼初不为所动,原来她是吃醋了!
只要她有情绪,他就有把握把人勾到手!
李明远立刻摆出嫌弃又无奈的表情,急忙撇清:
“温同志,你真误会了!我跟何金花一点都不熟,一直都是她缠着我,我烦都烦死了!”
“要不是看在都是下乡知青的份上,我早就不理她了!是她自己不要脸往上贴,我保证,以后我再也不跟她说一句话!”
“我心里只有你,是真心的,你相信我!”
温幼初看着他急着表忠心、踩低何金花的丑陋嘴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