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对我还算客气。
因为我技术硬,从不掉链子。
“整理点资料,教授。”
“科里现在没事,去眯一会。”老头摇着头走了。
我看着文档里越拉越长的记录列表,按下保存键。 周末的护士站,兵荒马乱。
王梅扔下一堆没有收尾的工作跑了,104床和107床的家属已经在护士站拍了三次桌子。
我只能逐一核对医嘱。
每处理完一项,就在系统里补录,用手机拍下工作记录。
扒饭的空档,小刘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里,王梅对着镜头比剪刀手。
“顶着个别同事的不理解,我还是站在了起跑线上。”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马拉松和远方。”
弹幕滚过一排排姐姐好飒、正能量。
我咽下冷掉的盒饭,把小刘的手机推回去。
王梅拿了海城市马拉松女子组第一,当地电视台的采访视频在科室群里转了八百遍。
镜头前她举着金牌,眼眶微红,说这块奖牌属于坚持梦想的自己,也感谢医院的包容,虽然有同事不支持,但感谢领导以大局为重。
李主任站在护士站中央,红光满面地说
“咱们科室,就是要发扬这种为院争光的精气神。”
视线扫过我的头顶。
“别总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小家子气。”
晨会散了。
王梅拎着两杯星巴克凑过来,一杯放在我桌上。
“佳佳,姐这腿酸得下不来楼。”
她揉着小腿肚,
“明后天还得麻烦你顶两天,等姐缓过来请你吃大餐。”
后天事婚纱照改期的最后期限。
我接过咖啡,没有回应。
王梅把这当成了妥协。
“哎呀清楚你辛苦,姐记你个人的情。”
她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电脑屏幕上,周三的排班表净净。白班护士:王梅。夜班护士:王梅。值班医生:郑建国。
院长的导师,院里最为严厉地学术泰斗。
下班前五分钟。我打开电子交班系统,调出105床的档案。
张秀珍,肺部感染。最关键的一行:青霉素过敏。
这位张老太太,正是李主任的亲丈母娘,昨天刚转进我们科。
我在交班记录里敲下最后一行字:105床患者近期用药方案需严格核查,责任护士:王梅,请注意交接。
鼠标点击,上传。
系统绿灯闪亮,时间戳自动生成并锁定。
这份记录,全网同步。
出了门诊大楼,陈宇的车停在路边。
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两杯茶。
“走。”陈宇一脚油门,“摄影师说今天外景地人少,能多拍几组。”
我上吸管,喝了一大口。
身后,护士站的灯牌亮着。
我留下了一份写着责任护士王梅的交班记录。
郑建国从值班室冲出来,一眼扫过空荡荡的护士站。
电脑屏幕亮着,交班系统的页面停留在白天,护理车停在角落,上面连个配药盘都没有。
105床的家属在走廊里大喊大叫,老太太突发青霉素过敏,气道已经开始水肿。
郑建国跨进病房,一边给氧一边回头吼:“当班护士呢!推肾上腺素!”
没人应声。
老头急步跨回护士站,一把扯过排班本。白底黑字,夜班护士那栏端端正正印着两个字:王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