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一夜，星辰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睁睁地看着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攥得发烫。
她给若溪打了三十七通电话。
每一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上划一道口子。
她给顾晏初发了无数条消息，问他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晏初只回了一条：【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她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他“你和若溪之间有什么”？问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红着眼眶”？问他“若溪的耳坠为什么会在花架下面”？
她不敢问。
因为她害怕答案。
早上六点，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找顾晏初。
当面问清楚。
—
（二）
星辰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出了门。
她没打车，而是一路走到顾晏初的宿舍楼下。
六点半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晨跑的人在场上绕圈。晨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她脸上，让她一夜没睡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她站在楼下，给顾晏初打电话。
响了三声，接了。
“星辰？”顾晏初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么早，怎么了？”
“我在你楼下。”星辰说，“你下来，我有话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好，”顾晏初说，“等我五分钟。”
星辰挂了电话，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等着。
她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许五分钟，也许十分钟。
当顾晏初出现在宿舍楼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T恤和黑色运动裤，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匆匆洗漱了一下就跑下来的。看见星辰的那一刻，他脸上浮现出担心的神色，快步朝她走过来。
“怎么了？”他握住她的手，“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星辰看着他，看着这张她喜欢了两年的脸，看着他眼底真真切切的关心。
她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星辰？”顾晏初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若溪……”星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若溪昨天晚上，把我拉黑了。”
顾晏初的动作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星辰看到了。
“拉黑？”他问，语气如常，“为什么？”
“我不知道。”星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昨天晚上给我发消息，说成人礼那晚，她去花园找我们的时候，看到了一些东西。她的话没说完，就把我拉黑了。”
顾晏初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真切。
“晏初，”星辰盯着他的眼睛，“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星辰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了。
然后顾晏初开口了。
“星辰，”他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信我吗？”
星辰愣住了。
“你问我这个问题，我也可以问你，”顾晏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信我吗？”
星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相信他。
她比任何人都相信他。
可是……
“你若溪说了什么？”顾晏初问，“她说她看到了什么？”
“她没说完。”星辰说，“但她之前跟我说，让我对你多留个心眼，说男人心思深，不像我想的那么简单。”
顾晏初笑了。
那笑容里有星辰看不懂的东西。
“所以呢？”他问，“你信她？”
“我……”
“星辰，”顾晏初走近一步，握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若溪跟你说了什么，也不知道她想让你看到什么。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那天晚上，在你去花园找我之前，若溪确实来找过我。”
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
（三）
“她跟你说了什么？”星辰问，声音在抖。
顾晏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她的肩膀，后退一步，靠在身后的梧桐树上。
“她说，”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妈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她说你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跟家里争取。她说，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要变得更强大，强到让所有人都闭嘴。”
星辰愣住了。
若溪……若溪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还说，”顾晏初继续说，眼睛看着远方，像是在回忆，“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乎我。”
星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她什么意思？”
顾晏初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星辰从来没有见过。
“你觉得呢？”他问。
星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星辰，”顾晏初的声音很轻，“你喜欢我，所以你把我当成世界上最好的人。但有些人，不是这么看的。”
他顿了顿。
“若溪对我，从一开始就不只是闺蜜的男朋友那么简单。”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星辰心上。
“你……你是说……”
“我没说她会做什么，”顾晏初打断她，“我只是告诉你，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至于她为什么要把你拉黑，为什么跟你说那些话，我不知道。也许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星辰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若溪。
她从幼儿园起就认识的若溪。
她最信任的若溪。
怎么可能？
“星辰，”顾晏初走回来，伸手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有些事，早晚要知道的。”
星辰的眼眶红了。
“那我该怎……”
她的话没说完，手机突然震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沈若溪为什么拉黑你吗？下午三点，老城区的废弃教堂，一个人来。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顾晏初。】
星辰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凉。
“怎么了？”顾晏初问。
星辰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满是担心，和刚才一模一样。
但星辰突然不确定了。
不确定这份担心，是真的为她，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扰短信。”
顾晏初看着她，目光深邃。
“星辰，”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信我，好不好？”
星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信谁。
若溪的话，顾晏初的话，还有这条神秘的短信。
她只知道——
有人在对她说谎。
—
（四）
下午两点半，星辰一个人站在老城区的废弃教堂门口。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甚至没有告诉顾晏初。
因为她想知道真相。
就算这个真相会毁了她。
教堂比她想象中更破败。红色的砖墙爬满了青藤，彩色玻璃窗碎了半边，生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已经坏掉的锁。
她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教堂里很暗，只有几束光从破洞里射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椅东倒西歪地堆在一边，落满了灰尘和鸟粪。
“有人吗？”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教堂里回响。
没有人回答。
她往里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转过身。
一个人站在她面前。
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星辰不认识。
“你是谁？”星辰问，声音紧绷。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摘下了口罩。
星辰愣住了。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三十岁左右，眉眼间带着疲惫，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漂亮。
“你是谁？”星辰又问了一遍。
女人看着她，眼眶突然红了。
“星辰，”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我认识你爸爸。”
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我爸？”
女人点点头。
“我叫苏瑾，”她说，“二十年前，我是你爸的助理。”
星辰看着她，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年前？
她爸的助理？
她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你找我什么？”她问，“若溪的事跟你有关系吗？那些短信是你发的吗？”
苏瑾看着她，眼神复杂。
“短信是我发的，”她说，“但我找你，不只是因为沈若溪。”
她顿了顿。
“星辰，你爸现在的案子，是被人陷害的。”
星辰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说什么？”
“你听我说，”苏瑾走近一步，“时间不多。你爸当年得罪了人，那些人一直在等机会。现在他们动手了，你爸的公司很快就会有麻烦。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麻烦？”星辰的声音在抖，“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瑾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星辰，我不是来吓你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你身边有人要害你。不是沈若溪，是更可怕的、你本想不到的人。”
“谁？”
苏瑾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突然，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
教堂的门被人猛地踹开。
刺眼的光线涌进来，照得星辰睁不开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是顾晏初。
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星辰，”他的声音很冷，“你在这里什么？”
星辰愣住了。
她回过头，想找苏瑾。
但苏瑾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一扇半开的侧门，在风中轻轻晃动。
—
（五）
“她是谁？”顾晏初走过来，四处看了看，“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
星辰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他怎么知道有人跟她说话？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只告诉过他，她要出去一趟。
没说来哪里，没说来见谁。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问，声音发紧。
顾晏初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他看着她，眼神闪烁，“我担心你。你早上那个样子，我不放心，就跟着你了。”
跟着她？
星辰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她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发现有人跟着。
是他跟踪技术太好，还是她太迟钝？
“星辰，”顾晏初走近她，伸手想握她的手，“那个女人是谁？她跟你说了什么？”
星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顾晏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你不信我？”他问。
星辰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知道，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她——
她一直以来的信任，可能全都错了。
“星辰，”顾晏初的声音沉了下去，“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都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沈若溪昨天晚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星辰的心脏猛地一缩。
“什么消息？”
顾晏初拿出手机，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对话。
沈若溪的头像，顾晏初的对话框。
昨天晚上十一点三十七分，沈若溪发来一条消息：
【晏初，有些话我一直想跟你说。我喜欢你，从高一开始就喜欢你。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控制不住。】
星辰盯着那行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往下看。
顾晏初的回复，在十一点四十二分：
【若溪，你喝多了。早点睡吧。以后别发这种消息了。】
再往下，是沈若溪的最后一条消息，十一点四十五分：
【我没喝多。我只是……算了，当我没说过。晚安。】
星辰抬起头，看着顾晏初。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想让你难受，”顾晏初说，“我以为她自己会想通。但我没想到她会把你拉黑，没想到她会跟你说那些话。”
星辰看着他，眼眶红了。
若溪喜欢顾晏初。
从高一开始就喜欢。
那她这些年，是怎么忍下来的？
那些笑容，那些关心，那些“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都是假的吗？
手机突然又震了。
星辰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苏瑾的话只说了一半。另一半，下次告诉你。小心你身边的人，所有人。】
星辰握着手机，站在废弃的教堂里，看着对面那个她曾经最信任的人。
阳光从破洞里照进来，在他们之间落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她在这边。
他在那边。
她突然不知道，他到底该在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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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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