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涅瓦走到茶几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她靠着沙发靠背,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疲惫感。
“怎么样?有什么异常吗?”林婉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
密涅瓦抬眼看向她:“调查局不是有派人去现场吗,你会不知道?”
“我想听听你的结论,这是十分宝贵的。”林婉啜了口茶,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密涅瓦沉默了几秒,突然开口问道:“你这儿有酒吗?”
“你知道的,我从不喝酒。”林婉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所以,结论是?”
密涅瓦坐直身体,表情变得严肃:“总之不是什么好消息——新的吸血鬼公爵诞生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永夜贵族吗……”林婉轻轻叩击茶几表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确实不是个好消息呢。”
她话锋一转,目光转向密涅瓦:“你从贫民窟带回来的小丫头是什么情况?”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密涅瓦终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舒缓。
“大厅里的事情可瞒不过我的眼睛。”林婉的视线似乎穿透了层层墙壁,落在大厅某处,“她显然不是个普通人。你确定要让她加入我们吗?成为调查员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她确实有些太过感性。”密涅瓦想起昨晚诺卡为了保留记忆而逃跑的情景,轻轻摇头,“但只要她能够认识到自己所拥有的力量,便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
“嗯?”林婉挑了挑眉,露出感兴趣的表情,“这可真是稀奇,居然有人能进你的法眼。她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密涅瓦很少对人给出这样高的评价。
“这个嘛……拭目以待?”密涅瓦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将话题拉回正事,“我们还是来说正事吧。昨晚我走得急,没来得及仔细搜查那个屋子……调查局找到了多少尸体?”
林婉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二十三具。据占卜结果,大部分都是贫民窟的居民。”她顿了顿,补充道,“以新生公爵的胃口来说,这个数字有点小了。”
“但是雾都最近失踪的人至少有百人以上。”密涅瓦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数量对不上。”
按照她原本的推测,贫民窟内或许有一个吸血鬼巢,数只吸血鬼聚集在一起才会有这么庞大的血液需求。而且吸血鬼吸食普通人后会留下瘪的尸体,可调查局只在那里找到了二十多具尸体。
那剩下的那些人在哪?吸血鬼可不喜欢啃食人的骨肉。
“这就是我让你汇报的原因。”林婉揉了揉太阳,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上百个人就这么凭空蒸发了,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如果情况进一步扩大,肯定会引起恐慌。”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而某些以人类情绪为食的家伙,恐怕也会活跃起来。”
密涅瓦沉默了很久。茶杯中的热气缓缓上升,在她紫晶般的眼眸前缭绕。
“……虽然我不是很想相信,”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但是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回来了?”
此言一出,办公室的气氛骤然凝固。
林婉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茶面荡起细小的涟漪。
“你是说……路厄治·加发尼?”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其中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你居然对他还有印象。不过也是,他是这么多年来唯一从你手中逃走的家伙。”
至于其他的,要么被调查局收押,要么……被密涅瓦的苍炎烧成了灰。
“看到那样的场景,谁都没办法忘记吧。”密涅瓦看着杯中上下沉浮的茶叶,目光变得有些遥远。
林婉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调查局会加派巡逻人员。除此之外,你有雷文治的线索了吗?”
“嗯。”密涅瓦手伸进腰包,从里面拿出一块黄色的海绵,放在茶几上,“这是从另一个吸血鬼公爵手里拿到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不用她说下去,林婉已经明白了。
她小心地接过那块吸音海绵,手指轻抚表面,表情郑重:“我们会继续寻找他的,至少要将他的尸体带回来,给他的家人们一个交代。”
“嗯……”密涅瓦低声应道。
沉默在办公室中蔓延,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几分钟后,密涅瓦抬起头,在房间里四处寻找着什么,然后问道:“菲尼克斯呢?今天一直没见到它。”
林婉的目光转向办公室内侧的一扇小门,声音柔和了一些:“它已经老了,正在别的房间休息呢。”
“这样啊……”密涅瓦轻轻叹了口气,“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最近真是忙昏了头,连这事都给忘了。”
“那个家伙跟你最亲,你要进去看看吗?”
“不了。”密涅瓦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我就不打扰它了,让它好好休息吧。我还得下去找人呢,再不下去我怕她会直接冲上来。”
她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停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林婉独自坐在茶几旁,望着那扇小门,轻声自语:“真是个喜新厌旧的家伙,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哪好,让这家伙这么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茶香之中。
——
大厅里,诺卡正和两个前台姑娘听艾米娅讲过去的故事,三人凑在一起,表情专注。
“……所以当时密涅瓦小姐就这么举着那面盾牌,一路从三楼冲到了一楼大厅。”艾米娅的语气平淡,但故事内容却相当惊险,“等我们赶到的时候,整个邪教据点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哇——”诺卡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后来呢?”
“后来?后来调查局花了三天时间清理现场,但是连灰都没剩下,写报告写了整整一周。”艾米娅耸耸肩,“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跟密涅瓦出任务——她的解决方式总是太……彻底。”
爱卡丝双手捧着脸,眼睛闪着星星:“但是很帅啊!密涅瓦大人永远都这么可靠!”
赛思小声问道:“艾米娅女士,您刚才说的邪教,是‘猩红之眼’吗?我在父亲的笔记里看到过这个名字……”
“就是他们。”艾米娅点点头,“一个崇拜古老血神的组织,喜欢用活人献祭。五年前被密涅瓦和当时的小队一锅端了。”
诺卡正想继续问下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听够了吗?”
“还没——”诺卡下意识回答,然后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扭头。
密涅瓦正站在她身后,双臂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银发在调查局奇特的光线下泛着微光,紫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密涅瓦大人!”爱卡丝不知何时已经从柜台后跑了出来,兴奋地冲到密涅瓦面前,“您回来了!”
“你好,爱卡丝。”密涅瓦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嘴角微扬,“你似乎长高了一点呢。”
“欸嘿嘿……”爱卡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毕竟我最近有在好好吃饭呢~”
她从口袋里小心翼翼拿出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密涅瓦的合照。照片里,爱卡丝站在密涅瓦身边,笑得像朵花,而密涅瓦则是一贯的淡然表情。
“对着密涅瓦大人的照片,我感觉吃饭都更有食欲了呢~”爱卡丝的脸颊微红。
呜哇……虽然知道她很喜欢密涅瓦,但现在看来这已经是崇拜了吧?!诺卡看着这一幕,心里默默想道。
密涅瓦的目光转向柜台后的新面孔。
“嗯?前台来了新人呢。”
“是!我是赛思·克莱因!”赛思立刻站直身体,双手紧贴裤缝,紧张得像在接受检阅。
“这样啊,西撒·克莱因的女儿。”密涅瓦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加油,或许调查局会将你父亲曾经的物品发还给你。”
“是,我会努力的!”赛思的眼睛亮了起来。
密涅瓦转向诺卡:“走吧,跟我去趟训练室。”
“唉?可是我不是已经注册了吗?”诺卡举起手里的徽章。
“不,你必须跟我过来一趟。”密涅瓦的语气不容置疑,她看向爱卡丝,“爱卡丝,帮我准备一间保密级最高的训练室!并且准备身体素质测量物品,五感也要测。”
“好的!地下一层4号房间!”爱卡丝立刻跑回柜台作起来。
——
搭乘电梯,两人很快到了地下一层。这里的氛围与楼上截然不同——墙壁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灯光也更冷冽。走廊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门,门上标着编号。
“这里是调查局专门留出来给部分调查员使用的,”密涅瓦边走边解释,“二层是鉴定室,用来检验异常物品的效果。三层和四层……”她顿了顿,“那是用来收押犯人并存放高危物品的地方。”
诺卡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们在标着“4”的门前停下。密涅瓦将徽章按在门边的凹槽上,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蒸汽机关运作的声音从周围传来,大门随即自动滑开。
训练室内部比诺卡想象的要大得多,几乎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墙壁和天花板都覆盖着某种吸音材料,地面是光滑的深色复合材料。一侧的墙上挂满了各种仪器和工具,另一侧则摆放着几个奇怪的设备。
“诺卡,你要记住,”密涅瓦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回荡,“调查员时刻都要知道自己拥有什么力量,以及使用它的后果。这是你独立进行任务时必须要记得的事情。”
“我知道了!”诺卡挺起膛,“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我的身体我还能不清楚!”
“希望如此。”密涅瓦走到工具台前,拿起一个小罐子,随手抛给诺卡,“闻一下这个。”
诺卡疑惑地接住罐子,打开盖子——
“我*,那是#吧!这么臭!”她惊恐地把罐子扔了出去,罐子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了墙角。
密涅瓦走过去捡起罐子,扣上盖子,放回桌上:“这是一种特制药膏。很多人压闻不到它的味道,但嗅觉灵敏到一定界限的人会闻到一种强烈的恶臭。”
她顿了顿,补充道:“顺带一提,我也闻不到它的味道。”
诺卡还远远地躲在训练室另一头,捂着鼻子:“所以这说明了什么?”
“很高兴,你有了一个狗鼻子。”密涅瓦脱下外套,挂在训练室角落的衣架上,转身对诺卡露出一个微笑,“所以说,我们要先搞清楚你内在的力量。”
“好吧,但我今天压没试出来啊?”诺卡慢慢走回来,但还是和那个罐子保持距离。
“废话,外面空气污染这么严重,满满的煤灰味,你还能闻到别的就有鬼了。”密涅瓦走到训练室中央,“不过你要是专心点的话,也是可以闻到别的味道的——只要专心点的话。”
她突然提高了音量:“比如现在这样,我们相隔这么远的距离,你却仍旧能听到我的声音。”
“欸!真的!”诺卡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
“来,”密涅瓦招招手,“闻一下我的气味,然后记住它。”
诺卡愣住了:“啊?”
“我需要你建立对我的气味的记忆样本。”密涅瓦的表情很认真,“这是训练的一部分。”
“额……一定要闻吗?”诺卡的脸颊微微泛红。看着近在咫尺的密涅瓦,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
“放心,昨晚我洗过澡了。”密涅瓦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注意分辨,今天一天下来,我身上可能也沾染上了其它味道。”
“好……好吧……”
诺卡红着脸,慢吞吞地挪到密涅瓦面前。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她能清楚地看到密涅瓦银色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细微的气流。
“太远了,再近一点。”密涅瓦说。
诺卡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再近一点。”
再挪。
“好,差不多了。”
当密涅瓦喊停时,诺卡的脸几乎要贴在密涅瓦脸上了。这个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的数量,能看清紫眸深处细微的纹路。诺卡甚至能感觉到密涅瓦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记住,”密涅瓦的声音很近,很清晰,“女性自身体味最容易分辨的位置是腋下,然后是头发、颈部、耳后这一类汗腺密集且易积温积湿的部位。”
“哦哦……嗯,我、我知道了。”诺卡压不敢看密涅瓦,只好闭上眼睛,但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既然如此,那脚上的气味是不是会更……
“很好,闭上眼睛能帮助你更好地集中注意力。”密涅瓦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而专业,“我现在将这些位置一一展示在你面前,你要努力归纳出我自身的体味,然后进行接下来的测试。”
诺卡感觉到密涅瓦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引导她的脸转向一侧。
“先从颈部开始。”密涅瓦的声音很近,“这里靠近大动脉,体温较高,汗腺分泌也相对活跃。”
瞬间,世界的帷幕被掀开了一层。
那不再是模糊的一团气息,而是无数清晰分明的丝线,交织成一张复杂到令人惊叹的网。她能轻而易举地将它们剥离、辨认:
最外层是今沾染的、如同浮尘般的“外界”——一丝未散尽的马车气味,一缕路过咖啡店时蹭上的焦香,还有雾都特有的、湿的煤烟底调。
它们之下,是昨夜沐浴留下的洁净印记,皂角的清冽与少许花香的余韵,融合成一道柔和的屏障。
然而,真正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是穿透这一切屏障后,所抵达的核心。那是一种温暖、鲜活、难以言喻的复杂气息。
它不像任何香水或物品,它带着生命本身的韵律——皮肤温润的质感,血液流动带来的极淡的金属感,以及一种更深邃、更私密的独特印记。这气息如此清晰、如此稳定,像一个精准的坐标,牢牢锚定在诺卡的感知地图上。她能分辨出它的“温度”,它的“湿度”,甚至它随着密涅瓦轻声呼吸而产生的微妙起伏。
这不是“闻到”,这是触摸到另一个存在的本质。
“接下来是耳后。”
诺卡的脸被轻轻引导转向。感知的风景随之变换。
此处的气息变得更隐秘,更集中。洁净的皂香淡去,一种更丰润、更醇厚的体味基底浮现出来,混合着皮脂自然的微光与耳廓独特轮廓所保留的暖意。
这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一点,气味分子也更“活跃”,更紧密地贴合着皮肤,形成一小片浓郁而私密的领域。它还掺杂着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生命本身的“发酵”感,让这气息更加真实,更加……生动。
她的心跳在耳中鼓噪,这不仅是嗅觉训练,这像是在窥探一个毫无防备的人最幽微的角落。
“头发。”密涅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诺卡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上了什么——是密涅瓦低下头,将发丝凑近。
首先席卷而来的,是明确而清冽的花香调,混合着洗发水精心调配的化学芬芳,如同一个公开的宣告。但诺卡的感官轻易穿透了这层精致的幕布。
发丝间,是更燥、更蓬松的领域。每一发丝都像微小的导管,储存着阳光(或许是昨正午短暂穿透雾都的)晒过的暖意,储存着空气流动(从调查局大厅到顶层办公室再回来)带来的复杂气息样本。她甚至能捕捉到头发生长过程中,毛囊分泌的、常人绝无法感知的微妙油脂气息,它们构成了一种更深邃、更个人化的基底。
这气息不像颈部和耳后那样直接与温热的皮肤相连,它更独立,更飘逸,像一件精心保养的织物,却依然忠实地吸附并诉说着主人的信息。诺卡能分辨出发梢与发气味的微妙差异,能感知到发丝间空气流通带来的“气味风”,这让她对“密涅瓦的气息”有了更立体的认知——它不仅是肌肤的,也是延伸物的,是整体的。
“最后是腋下。”密涅瓦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距离,但内容却让诺卡浑身一僵。“这是体味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最容易识别的位置。”
诺卡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引导着微微下移。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如擂鼓。
当她的鼻尖接近那片被衣物遮蔽、温热湿的区域时,信息流变得更加浓郁、直接、原始。洁净的皂角香依然存在,但在此处,它更像一个彬彬有礼的访客,而真正的主人是汗腺活跃分泌带来的、复杂得惊人的化学交响。
这不是简单的“汗味”,而是一种丰富的、立体的、甚至带着某种生命力的气息。她能清晰地分辨出因紧张或轻微运动而产生的、较新鲜的汗液中的盐分与电解质的气息;也能捕捉到更基底层的、常驻于此的独特体味分子,它们更醇厚,更个人化。这里的气息分子运动更活跃,随着体温蒸腾,形成一个微型的、私密的“气味场”,温度更高,湿度更大,充满了生命代谢最直接、最不加掩饰的证据。
这味道原始而真实,毫无掩饰,冲击力极强。它让诺卡的脸烫得厉害,不仅仅是因为尴尬,更因为这种毫无隔阂地接触另一个生命体最私密、最本真一面的震撼。
她紧紧闭着眼睛,试图在脑海中构建一个完整的气味图谱——这些气味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无法伪造的生命基底,一种属于密涅瓦·索格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记住了吗?”密涅瓦问。
诺卡用力点头,眼睛仍然紧闭。
“很好。”密涅瓦退开了。
诺卡感觉到那种近在咫尺的压迫感消失了,她松了口气,慢慢睁开眼睛。
密涅瓦已经退到了训练室的另一侧,距离她至少有二十米。
“不要睁开眼,继续闭着眼睛。”密涅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将在场地中转移到另一个地方,你需要用你的鼻子来找到我。不用担心绊倒,训练室地面很平整。”
“欸!现在吗?”诺卡有些慌乱,连忙闭上眼睛。
“不,等我抛出的硬币落地后再开始。”
密涅瓦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银色的表面在灯光下闪烁。她将硬币高高抛起——
诺卡立刻闭上眼睛,全身紧绷。黑暗笼罩了视线,其他感官变得更加敏锐。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训练室里微弱的空气流动,能闻到……各种复杂的气味。
训练室本身有股淡淡的金属和橡胶味还有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的味道;以及……硬币在空中翻转,发出细微的破空声。
然后——
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哪怕隔着很远的距离,诺卡也能清晰地听到硬币落地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追寻那个刚刚记住的味道。
一开始很混乱。训练室里混杂的气味太多了,像是调色盘上被打翻的所有颜料,让她丢失了目标。但慢慢地,她开始分辨——金属味来自墙壁,橡胶味来自地面,化学清洁剂的味道来自某个角落……
而在这些杂乱的背景中,有一缕细微但清晰的线索。
是那个味道。
诺卡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然后是第二步。她闭着眼睛,完全依靠嗅觉的指引,在训练室里慢慢移动。气味时而清晰,时而微弱,像是在玩一场捉迷藏。
她跟着气味的指引左转,右转,前进……
味道越来越浓了。
就是这里!
诺卡猛地睁开眼睛,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哼哼,找到你了!”
然而,在她面前的只是训练室的墙角。墙角空无一物,只有墙壁和地面。她愣了几秒,低头看去——密涅瓦的外套正静静地挂在衣架上。
“很不错了,诺卡。”声音从身后传来。
诺卡僵硬地转身,看到密涅瓦正站在她旁边几步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已经是误差容许的范围内了,只不过这件衣服稍微扰到了你,”密涅瓦慢慢走过来,声音平静。她走到诺卡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其余的先不用测了……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