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安脚步轻快地出了胡同,身后姜家小楼里隐约传来哭喊声。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深吸一口,只觉一片清爽。
“小燕子,穿花衣……我给老毕登送信儿去呀,送信儿去……”
市人民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
姜岁安心情颇好的跟护士小姐姐打招呼。
护士小姐姐跟见鬼一样,转身就跑。姜岁安一脸莫名其妙。
“爷爷,告诉你个好消息。”
姜柏年一看见姜岁安就头疼,鼻子哼了一声,“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咦,你变聪明了。”姜岁安拖了把椅子坐到病床边,凑近了,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家里昨晚……闹鬼了。”
姜柏年脸一沉,“你胡说什么!”这年头,什么妖魔是提都不敢提的。
“我可没胡说,”姜岁安坐直身子,掰着手指数,
“三叔三婶看见了,姜明月看见了,连梅若娇同志也看见了。都说看见一双会飘的手,把家里的值钱东西……全拿走了。”
“什么?!”姜柏年想坐起来,口一阵剧痛,“你再说一遍?!”
姜守谦也躺不住了,“家里都丢什么东西了?”
“你让我说,我就说?”姜岁安一身反骨,她不想说了。
姜岁安把椅子往后一拖,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手,
“话就说到这儿了。您啊,年纪大了,身体要紧,火气别那么大。
东西嘛,丢了也就丢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对吧?
犯不着为那些身外物,再把自个儿气出个好歹来。”
姜岁安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病房门口走去,路过门口那个脸色发白的小护士时,还心情颇好地朝对方眨了眨眼,吓得小护士又往后缩了缩。
身后传来姜柏年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以及姜守谦慌乱的呼喊:“爸!爸您别激动!护士!快叫医生!”
走廊里,姜岁安听着身后传来的兵荒马乱,脚步越发轻快,嘴里那不成调的小曲儿又哼了起来。
姜岁安没急着回姜家,脚步一转,凭着记忆,朝城西一片错综复杂的胡同区走去。
胡同里的老槐树早掉光了叶子,墙处堆着冻硬了的蜂窝煤。
拐进一条更狭窄的胡同,叫骂声就传了过来。
“扫把星!赔钱货!让你偷懒!让你不把捡煤核的钱全交出来!”
“打死你个小丫头片子!克死爹妈还敢瞪人!”
“把她那条破围巾扯下来!看着就晦气!”
两个流里流气的半大少年和一个同样横眉立目的女孩,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拳打脚踢。
那身影瘦小,死死护着一条旧围巾,一声不吭。
找到你了。
上一世,身边有个人陪着姜岁安从泥泞里挣扎出来,一路走到高处。
头脑极其灵活,心思缜密,最擅长在规则边缘游走,为姜岁安规避了无数风险,后来成了集团的首席法务兼幕后智囊。
她叫周时雨。
就是眼前这个少女。
她眼神凶狠,和后来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笑得人畜无害的首席法务,简直就是两个人。
姜岁安吹了一声口哨,“啧,以多欺少,没意思。”
三人动作一顿,扭头看过来,见是个瘦胳膊瘦腿的姑娘,愣了一下。
随即那领头的少年露出混混的痞笑,
“哟,哪儿来的妞,想多管闲事?识相点滚开!”
“就是,少在这儿碍眼!”那女孩也跟着帮腔。
另一个少年已经晃着肩膀走过来,伸手就想推姜岁安一把。
姜岁安抬眼,平平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少年伸到一半的手顿在了空中,心里有点发毛。
下一秒,姜岁安动了。
侧身、抬腿,一个脆利落的侧踹,蹬在那少年的膝盖侧弯处。
“嗷!”少年惨叫一声,抱着腿摔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另外两人一惊,那女孩吓得后退半步,另一个少年猛地扑上来。
姜岁安避开挥来的拳头,一手格挡,另一手屈肘顶在对方胃部,同时脚下一绊。
“砰!”第二个少年也摔了个结结实实,捂着肚子蜷成虾米。
剩下那个女孩脸色发白,看看地上呻吟的同伴,又看看眼神冷淡的姜岁安,吓得“哇”一声,扭头就跑。
“滚!”
两人哪还敢停留,从地上爬起来,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狼狈逃走了。
【叮!积分+15!宿主,你这身手,对付这种小毛孩真是鸡用牛刀啊!】
“瓜瓜,来点特效,给我整个拉风点的出场方式。”
姜岁安忽然心血来,觉得就这么平平无奇地走过去,有点对不起自己重生大佬的身份。
【装特效?】瓜瓜的声音卡了一下壳,随即跃跃欲试,
【宿主你等等,我翻翻库存……嘿!找到了!】
【‘低调奢华有内涵之出场光环’,持续时间10秒,所需积分50点。是否启用?】
“启用。”姜岁安毫不犹豫。
【叮!扣除50点积分!光环生效中!】
阳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轻轻聚拢、调和,恰到好处地汇聚在姜岁安周身,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却清晰的光晕。
带着暖金色的光尘,随着姜岁安的步伐轻盈浮动、闪烁。
姜岁安朝着周时雨伸出手,“你还能站起来吗?”
在周时雨的视角里,这一幕极其震撼。
多年后,在俯瞰城市璀璨灯火的顶层办公室里,已经财富自由的周时雨,偶然间与姜岁安聊起遥远的旧事。
“你站在那儿,衣服也普通,甚至还有点瘦。可我那时候昏头昏脑的,竟觉得……你好像是踩着金光来救我。”
端着酒杯的姜岁安,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现在的周时雨仰着头,被那层淡金色的光芒晃得眯起眼睛。
周时雨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指节分明,纹路净。
周时雨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袖口沾着泥,手指还在轻微发颤。
她忽然不太敢握上去,怕弄脏了什么。
“愣着嘛?”姜岁安的手往前又递了递,语气里带着点笑意,“特效快没了,抓紧时间。”
周时雨听不懂什么叫特效,但那只手递得更近了些。
周时雨咬咬牙,伸出手握了上去。
掌心是温的。
这好像是她今天第一次感受到的温度。
从早上被堵在巷口开始,冷的墙、冷的地、冷的风,连那些人的笑都是冷的。只有这只手是温的。
姜岁安一把将她拉起来,顺手拍了拍她肩头蹭的灰。
姜岁安收回手,“想不想,以后没人再敢这样欺负你?”
周时雨眼皮一颤,紧紧盯着姜岁安,“我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