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到了。”
顾沉渊点头:“是!穿过这一线天,最多再走二十里,就能进入幽州边城,望北城!”
“进谷。”
苏南星下达指令。
一百多人的队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互相搀扶着走进了幽暗的一线天。
队伍最后,苏南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
远处的山道上,隐隐约约亮起了比之前更加密集的火把光芒。
隐隐的,似乎还能听到某种野兽般的无能狂怒的咆哮。
苏南星冷笑一声。
“赵无极,你最好祈祷别追上来。否则,一线天,就是你三千黑鸦卫的乱葬岗!”
“呼哧——呼哧——”
浓重的喘息声,在幽深仄的峡谷中不断回荡。
一线天,名副其实。
两边是高达百丈的垂直绝壁,如同被远古巨神一斧劈开,抬头只能看见一条灰白色的细线。
晨雾像粘稠的牛一样淤积在谷底,十步之外,人畜不分。
“闭嘴!都他娘的把气喘匀了!想死吗?!”
顾沉渊压抑的怒吼声从队伍后方传来。
他像一头暴躁的牧羊犬,用刀背狠狠拍打着岩壁,驱赶着这群濒临极限的流民。
一百多号人,被粗糙的麻绳连成一串,像一条在泥沼中挣扎的瞎眼长蛇。
三个时辰的极限强行军,已经抽了他们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体力。
草鞋早已磨穿,脚底板在碎石上留下一个个带血的脚印。
但没有人敢停下。
身后的葫芦口虽然被炸塌了,但那如同天雷般的巨响,反而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催命符。
“噗通!”
突然,队伍中间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瘦的老汉脚下一软,重重地栽倒在布满青苔的碎石上。
绑在他腰间的麻绳瞬间绷紧,巨大的拉力将前面一个瘦弱的少女和后面一个妇人一并拽倒在地!
“啊——!”少女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膝盖磕在尖石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整条队伍,被迫停滞。
“怎么回事?!”顾沉渊提刀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老汉的衣领,“站起来!继续走!”
“咳咳……军爷……我不行了……”老汉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脸色惨白如纸,“我这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求求您……解开绳子……带我孙女走吧……”
那个摔破膝盖的少女不顾一切地扑过来,死死抱住老汉的手臂,眼泪和着泥水糊了满脸:“爷爷!我不走!要死一起死!”
“胡闹!恩人给了咱们活路,你得活下去——”
“闭嘴。”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穿透了晨雾,硬生生掐断了这出苦情戏。
苏南星从队伍最前方折返回来。
黑色的防风冲锋衣上沾着夜露,眼神比峡谷里的寒风还要冰冷。
她走到三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主子,他走不动了。”
顾沉渊低声汇报,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身为镇北军统领,他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但在这种逃命的关头,仁慈就是对所有人的残忍。
“我的规矩,出发前说得很清楚。”
苏南星从大腿外侧拔出那把漆黑的战术匕首,“唰”地一声,脆利落地割断了绑在老汉腰间的麻绳!
断裂的麻绳掉在泥水里,发出一声闷响。
少女绝望地尖叫起来:“不要!求求恩人!我背着他走!我背着他——”
“你背着他,你们俩都会死,还会拖慢整个队伍的速度。”
苏南星没有一丝表情,“现在,要么你跟着大部队走;要么,我连你的绳子一起割断,你们祖孙俩留在这里等死。”
少女浑身剧烈颤抖,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大丫!走啊!别管我!”老汉拼尽全力推开孙女,老泪纵横,“军爷,带她走!”
顾沉渊不再废话,一把将少女拎起来,重新系好麻绳,厉声大喝:“全体都有!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蠕动起来。
经过老汉身边时,没有人敢多看一眼。
在这个乱世,同情心是最廉价的奢侈品。
苏南星走在最后。
当她经过老汉身边时,手腕极快地一翻,一个装满高浓度葡萄糖和灵泉水混合液的行军水壶,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老汉怀里。
“喝了它。”
苏南星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说道,“半个时辰后,如果你的腿能动了,就自己爬出峡谷。我的队伍里,不养废物。”
老汉抱着水壶,呆滞地看着那个消失在浓雾中的黑色背影,浑浊的眼底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
……
“布谷——”
前方五百米处,传来一声急促的暗号。
苏南星眼神一凛,瞬间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队伍最前方。
十一像一只倒挂的蝙蝠,从一块突出的岩壁上翻身跃下,落地无声。
但他那平时稳如磐石的呼吸,此刻却透着一丝罕见的紊乱。
“主子!情况不对!”十一单膝跪地,语速极快,“葫芦口虽然被堵,但赵无极派出了一支死士营!他们徒手翻过了陡崖,已经追进了一线天!距离我们不足两里地!”
顾沉渊脸色大变:“死士营?!可是那群穿着红衣,以活人鲜血为引的‘血鸦卫’?”
“是!人数约五十!他们没有披甲,只带了轻钢弯刀。”
十一咽了一口唾沫,“而且,他们的眼球全是赤红色……像是服用了某种透支潜能的苗疆禁药,速度快得本不像正常人!”
“服了药的疯狗?”苏南星冷笑一声,眼底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一抹兴奋的战意,“赵无极为了抓我们,倒是下了血本。”
“主子,流民的速度绝对跑不过他们!最多半柱香,就会被追上!”顾沉渊急切地拔出大砍刀,“这里地势狭窄,属下愿带刀断后!您带十一和小少爷快撤!”
趴在顾沉渊背上的楚辞抬起头,那双乌黑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与年龄极不相符的阴狠。
“南星姐姐,阿辞可以自己跑。让顾大个子去光他们。”
“闭嘴,没你的事。”
苏南星一把捏住小萝卜头的脸颊,将他的头按回顾沉渊背上。
她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前方宽不过三米、两侧全是没有退路的光滑绝壁的峡谷通道。
这里,是完美的死亡绞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