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宁没有立刻行动。她将纸条内容牢牢记住,耐心等待。她知道,递出这条线索的方式,必须极其谨慎,既要让谢昀相信,又不能暴露自己与“纸条主人”有任何接触。
机会在两后到来。谢昀以“核实边镇文书格式细节”为由,再次来到顾府。公事问询完毕,他屏退左右,目光锐利地看向顾姝宁:“李文彬的奏疏已递上,提及‘旧制信物’,是你的主意?”
“是。”顾姝宁坦然承认,“只为将水搅浑,为爹爹多争一分生机。严党若紧盯信符,自有旁人去对付他们。”
“旁人?”谢昀冷笑,“你指东厂?还是赵志皋?顾姝宁,你玩火。”
“我别无选择。”顾姝宁迎上他的目光,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极低,“谢千户,若我说,我可能知道那份‘名单’的一点踪迹,你信吗?”
谢昀眼神骤然凌厉如刀,一步近,周身气息冰冷:“说清楚。”
顾姝宁强忍心悸,缓缓道:“我昨夜梦魇,恍惚见一书房,浩如烟海,有声音念‘文渊阁库,丙字七架,《永乐大典》副本,卷一万三百二十七,夹页有图’。醒来只觉荒谬,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该告诉你。”她将线索包装成虚无缥缈的“梦境”,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谢昀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梦境?太过巧合!但她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恰当的困惑与不安,不似作伪。更重要的是,“文渊阁”、“永乐大典” 这两个词,与他近期暗查的某些碎片信息,隐隐吻合。
“此事,你还告诉过谁?”他语气森寒。
“只有你。”顾姝宁摇头,“梦境荒诞,若非关乎……那名单,我本不欲提起。”
谢昀沉默良久。他知道这可能是陷阱,但线索太具诱惑力。文渊阁由宫内太监和翰林共管,防守森严,若名单真藏于其中,一切就说得通了——为何多年无人找到,为何会“指向宫内”。
“此事,忘掉。”谢昀最终命令道,“从你未做过梦,也从未对我说过。若泄半字,你该知道后果。”
顾姝宁郑重应下。她知道,谢昀信了,至少,他决定去查。
谢昀离开顾府后,并未回衙门,而是动用了埋在宫中的一条极隐秘的暗线。三后,消息传回:文渊阁丙字七架,确有此卷《永乐大典》副本,但三前归档时,发现其中有多页虫蛀,已被移出待修。而管理归档的,是一名与赵志皋有过数面之缘的老翰林!
纸条线索是真的!但已被人抢先一步!是赵志皋?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谢昀惊出一身冷汗。若他晚得消息几,或顾姝宁未告知,这线索就断了。同时,这也证明,顾姝宁的“梦”,绝非偶然!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就在他理清头绪时,严党的反扑开始了。李文彬因“边镇文书”证据,被严世蕃记恨,罗织罪名,以“收受边将贿赂”下狱。手段与构陷顾明远如出一辙。
消息传来,顾姝宁与刘氏悲愤交集。严党此举,既是报复,更是警告,也是想切断顾家与外界的清流援助。
谢昀得知后,再次来到顾家,面色冷凝:“李文彬下狱,下一步,就是你。严党已知你母女是突破口,不会留手。我需将你带离顾府,暂避风头。”
“去哪?”顾姝宁问。
“诏狱。”谢昀吐出两个字,在刘氏的惊呼中补充道,“最危险的地方,有时最安全。以‘协查李文彬案’之名将你带走,我可就近看管,严党反而难以下手。且……狱中或许有你想见的人。”
顾姝宁瞬间明了:父亲顾明远!谢昀这是在刀尖上为她创造机会!
“我跟你走。”她毫不犹豫。
半个时辰后,顾姝宁在谢昀“押解”下,登上前往北镇抚司的马车。她知道,此行绝非暂避那么简单。
诏狱深处,或许藏着揭开“名单”之谜的第一把钥匙,也藏着将她彻底吞噬的万丈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