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御驾至凤仪宫。
沈清韵率宫人跪迎，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髻简单，只簪了一支玉簪，素净得与这新婚宫殿的喜庆布置格格不入。
“臣妾恭迎陛下。”
萧靖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伸手虚扶：“皇后请起。”
两人进入内殿，宫人们识趣地退下，只留帝后二人。
气氛有些尴尬。萧靖宸在桌边坐下，沈清韵为他斟茶，动作标准却疏离。
“皇后近可好？”萧靖宸开口打破沉默。
“谢陛下关心，臣妾一切都好。”沈清韵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上，姿态端庄。
又是一阵沉默。萧靖宸忽然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名义上的妻子相处。他们之间没有共同回忆，没有感情基础，有的只是政治联姻带来的责任与负担。
“陛下，”沈清韵忽然开口，“臣妾听说，是贵妃劝陛下来凤仪宫的。”
萧靖宸一怔，点了点头：“是。阿锦她……很懂事。”
“确实。”沈清韵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贵妃娘娘大度，臣妾感激。”
她说着，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萧靖宸：“陛下可知，这些子，宫人们都在背后如何议论臣妾？”
萧靖宸心中一紧：“他们说什么了？”
“说臣妾这个皇后不过是个摆设，说陛下心中只有贵妃一人，说沈家拼死护驾换来的后位，原来如此不堪。”沈清韵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就连臣妾宫中的小太监，都在私下打赌，赌陛下何时会废后。”
“放肆！”萧靖宸拍案而起，“谁敢如此妄议，朕定不轻饶！”
沈清韵转过身，眼中依然平静无波：“陛下，悠悠众口，如何能堵？臣妾不在乎旁人如何议论，但沈家在乎，父兄在天之灵在乎。”
她走到萧靖宸面前，缓缓跪下：“臣妾感谢贵妃娘娘，给了臣妾这份体面。至少今夜之后，那些闲言碎语会少一些，臣妾也能在这后位上，坐得稍微安稳些。”
萧靖宸看着她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他伸手扶她：“清韵，起来。是朕亏欠了你。”
沈清韵依言起身，却退后一步，与他保持距离：“陛下不曾亏欠臣妾。这场婚姻，本就是各取所需。臣妾得了后位与沈家荣耀，陛下得了沈家忠诚与朝堂稳定。很公平。”
她说得如此冷静理智，反而让萧靖宸更加难受。他宁愿她哭闹、抱怨，也好过这般将一切摊开，冷静分析。
“但朕确实冷落了你。”萧靖宸低声道，“从今往后，朕会尽一个丈夫的责任。”
沈清韵抬眼看他，烛光映在她的眸中，漾起浅浅波光：“那么，请陛下今晚留下来。不是为了臣妾，是为了让所有人知道，陛下重视皇后，重视沈家。”
萧靖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红烛高烧，龙凤帐内。
当萧靖宸解开沈清韵衣带时，能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他放轻了动作，低声说：“别怕。”
沈清韵闭上眼，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承受着一切。整个过程，她没有发出一丝声音，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结束后，萧靖宸侧身看着身旁的女子。沈清韵背对着他，肩头单薄，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想起温锦书，想起她在床笫间的娇羞与热情，与眼前这个冰冷如木偶的女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清韵。”他忍不住唤了一声。
沈清韵没有回应，仿佛已经睡着。
萧靖宸知道她没有睡，但也无法再说什么。他翻了个身，望着帐顶的龙凤图案，心中五味杂陈。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身旁传来极轻的声音：“陛下，臣妾会做好这个皇后，请您放心。”
萧靖宸转头，看见沈清韵依然背对着他，肩背挺直，即使在这样的时刻，也不肯放下那份倔强的骄傲。
“睡吧。”他最终只能这样说。
这一夜，凤仪宫的红烛燃到天明。
而睡在萧靖宸身边的沈清韵，在确认他呼吸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睡意。
她轻轻起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苍白的面容。颈间有淡淡的红痕，是方才欢爱时留下的痕迹。
她伸手触碰那些痕迹，忽然笑了，笑得凄凉。
温锦书，多谢你给了我这份体面。但你可知道，这份体面对我来说，是何等讽刺？
她回到床边，看着熟睡中的萧靖宸。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大梁的皇帝，却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爱人。何其可悲。
不过没关系，她本就不求爱情。她要的，只是沈家的平安，只是弟弟沈嘉树能够顺利长大，继承国公之位。
至于这后宫的风风雨雨，她接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