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找个有灯的地方坐着等我们,别乱走,四个小时,不,我开快点,三个小时一定到!”
挂了电话,我在小区门口的石墩上坐下来。
保温箱放在脚边,里面是那些被踢翻又捡回来的包子。
风一阵一阵地吹,刮得我脸生疼。
我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两只手交叉塞在袖子里。
身体冷。
心更冷。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女儿的那些话。
“是我从老家请来帮忙的阿姨。”
“我妈走得早,我是舅舅养大的。”
“阿姨,你把地上收拾一下吧。”
每一句都像一刺。
我想起她小时候,最爱吃我蒸的荠菜包子。
每天早上蹲在摊子旁边,捧着包子吃得满嘴油,还仰着脸跟我说:”妈妈,你蒸的包子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那个小女孩,和今天那个穿着酒红色连衣裙、叫我阿姨的女人,是同一个人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有车灯闪了一下,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车还没停稳,儿媳就从副驾驶跳下来,小跑着冲到我面前。
“妈!你手怎么这么凉?冻了多久了?”
她一把握住我的手,又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儿子也跑过来,二话不说接过保温箱,一摸:”妈,这包子不是给妹妹带的吗?怎么还在?”
我没回答。
儿媳扶着我坐进车里,打开了暖风,又把保温杯递过来:”妈,先喝口热水。”
热水下肚,冻了几个小时的身体才慢慢有了知觉。
可眼泪反而更止不住了。
在后座上,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车里安静了好一阵。
儿子猛地一拍方向盘。
“她怎么敢的!”
他的声音里全是怒火,指节捏得发白:
“我妈坐了四个小时车去看她,她让我妈去厨房当保姆?当着一屋子人说我妈死了?她还是不是人?”
儿媳的脸也涨得通红,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翻出女儿的号码就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遍没人接。
又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一直到第九遍,电话那头才响起女儿懒洋洋的声音:
“嫂子?这么晚了什么事?”
儿媳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徐梦,你还有脸问什么事?妈坐了四个小时车来看你,你让她在厨房当了一整天保姆,你老公踢翻了她做的包子,你还当着一屋子人说她死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后女儿的声音带上了委屈:
“嫂子你听我解释,我也没办法,我婆婆最看重门第,要是知道我妈是卖包子的,我在这个家还怎么待下去……”
“你在那个家怎么待下去,关我妈什么事?”
儿媳打断她,声音都在发抖:
“你知道妈今天揣着什么来的吗?她带了400万!400万拆迁款!是准备给你的!让你在婆家有底气的!”
“结果你倒好,让你亲妈当了一天保姆,还给人递围裙,你怎么不直接让她跪着给你们擦地板呢?”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沉默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女儿的声音炸开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