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不例外，我到了大伯家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屋里传来大伯微带着愠怒的声音。
我推开门，把保温桶放在堂屋的桌子上，又把塑料袋里的青菜拿出来，放在旁边的菜篮子里：“大伯伯，今天做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你趁热吃。”
大伯正坐在椅子上抽烟，眼皮抬了一下，扫了一眼桌子，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怎么就这点菜？我昨天发微信跟你说，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你忘了？”
我愣了一下，昨天我忙着加班改代码，本没接到他说这话的微信。
于是我陪着笑着说：“大伯，我昨天加班到半夜，没看手机，不知道你说这事。今天临时买了西红柿和五花肉，想着给你加个肉菜，你要是想吃排骨，明天我给你做，行不？”
“明天？明天哪有今天的新鲜？”大伯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语气却更加不好了，“我是你长辈，你大伯！我养你爸长大的，你给我吃这点破东西，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见他动真格的了，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但还是压着性子解释：“大伯伯，今天确实是我疏忽了，没来得及买菜。你要是觉得不好吃，我下次提前给你准备，你别生气。”
“生气？我现在就想掀桌子！”大伯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这几天送的什么东西！我早就想说了，蔬菜都是蔫的，肉也没几块，你就是这么伺候你大伯的？我看你就是没良心，觉得我老了没用了，不想管我了！”
我被他指着鼻子骂，心里又气又委屈：“大伯伯，我这五年每天给你送饭，逢年过节给你红包，你说一句谢谢没有就算了，怎么还这么不讲理？而且这伙食就不算好也不能说差了，你不能这么冤枉我。”
“冤枉你？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大伯越说越激动，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桌子的边缘，“你既然这么看不起我，这饭我也不吃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
那张我爸特意找人做的实木桌子，被大伯整个掀翻在地。菜汤洒了一地，红烧肉滚到了墙角，西红柿炒蛋沾了泥，保温桶内胆也摔出来了，里面的饭全都撒了出来。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大伯那张因为气愤涨得通红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足足懵了有十几秒。
然后，我突然笑了，是一种如释重负、豁然开朗的笑。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大伯的耳朵里。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笑，随即更加愤怒：“你笑什么？你个不孝子，你还敢笑？”
我擦了笑出来的眼角，一字一句地说：“我笑什么？我笑我自己傻，笑我这五年真是瞎了眼，才会觉得你值得我这么照顾。”
大伯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跟他说话。
其实五年前，我刚来送饭那会儿，大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站在门口接我，冬天怕饭凉了，还特意在锅里温着水。他拍着我的肩膀说：“小子，你爸养了个好儿子，大伯沾光了。”
就为这句话，我充满动力、风雨无阻送了五年。
可不知道从哪天起，他不再站门口了，饭盒递过去，他眼皮都不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