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表妹,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她翘着腿,那双限量款的高跟鞋在灯光下发着光。
“我跟嘉铭下个月要参加一个慈善晚宴。”
“我需要一件定制礼服。”
我看着她。
“然后呢?”
“然后你不是做衣服的嘛。”
她笑了笑,那个笑很甜。
“帮我做一件呗,不要你钱。”
“你就当积累作品了,拿出去说是你做的,也算给你打广告。”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
“芷瑶姐,定制礼服是要收费的。”
她的笑僵了一瞬。
“多少?”
“我工作室的定制起步价,八千。”
“八千?!”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于琳和赵萌都看过来了。
表姐压低声音,笑容里带了刺。
“你一个城中村小作坊,做件裙子要八千?”
“人家大牌才卖几千块呢。”
“算了算了,我去找专业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
“不过表妹,你那个定价真该降降。”
“不然永远就只能在城中村做到关门。”
她走到于琳身边,声音恢复了正常。
“我这表妹有意思吧?做个衣服要八千。”
于琳笑得捶桌子。
“她那个水平,八十差不多。”
表姐假装拍了她一下。
“别这么说嘛,好歹也是亲戚。”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八千。
我上一个客户的定制单是三万二。
面料从意大利空运,手工刺绣三个人做了两周。
客户是一个二线城市的企业家太太。
她穿着我做的礼服去参加晚宴,被三家时尚媒体拍了照。
但这些我不想说。
跟她们说也没用。
茶歇快结束时,姑妈把我叫到一边。
“枝枝,你给姑妈个面子。”
“芷瑶的礼服你帮着做了,别收钱。”
“你那个小工作室,她给你介绍几个客户就赚回来了。”
我说:“姑妈,我的定价是合理的。”
她脸色变了。
“合理?你有几斤几两自己不清楚?”
“要不是芷瑶看得起你,谁找你做衣服?”
“你那个破摊子,要不是靠我们赵家的面子,早黄了。”
我不记得我的工作室什么时候靠过赵家的面子。
从租门面到买缝纫机,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攒的。
第一年的时候我吃了半年泡面。
第二年才有第一个真正的客户。
那个客户是在社交平台上刷到我发的设计手记找过来的。
跟赵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但姑妈不在乎这些。
在她的叙事里,我们家一切的好都跟她有关。
“行了,你自己想清楚。”
她甩下这句话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手背上,暖的。
我攥了攥手指,松开了。
我妈小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你姑妈说什么了?你是不是又惹她了?”
“没有。”
她不信,在我脸上搜寻了半天。
“枝枝,你就帮芷瑶做件裙子呗。”
“不收钱就不收钱,一家人计较那些什么。”
“妈……”
“你听妈的,别跟你姑妈犟。”
她攥住我的手,手心粗糙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