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多了个人，多一份重量，回程似乎花了更长时间。
直到快到小区时，宋遇忱才像是突然想起了要道谢，不自然地清了清嗓，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谢谢你啊。”
话音刚落，江栩正好经过一个减速带。
小电驴猛地颠簸了一下，后座的宋遇忱一时不稳，整个人向前倾去。
他下意识伸手扶住江栩的腰，温热掌心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灼人温度。
然后，宋少爷整个撞在江栩背上，还因为在说话没来得及闭上嘴，一不小心咬到了舌头。
车子稳稳驶出一小段路，宋遇忱稳住身形后立刻松开手，黑着脸咬牙切齿地靠近江栩耳边。
“……你车技真好啊。”
江栩忍不住笑出声来，一下子都没留意对方刚刚贴在他腰侧的手。
他故意回道，“不用谢，为房东服务是我的荣幸。”
身后的人冷笑一声，阴恻恻的，江栩再不敢说什么了。
江小羽成功停稳在公寓楼下。
宋遇忱终于得以把他的腿释放出来了，还夸张地扭了扭脖子，眼神轻飘飘扫过江栩锁车的动作。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江栩把钥匙一拧，小电动发出一声叮咚声，随后显示屏灭了：“不是买的，租的。”
宋遇忱没说话，二人一同往楼上走。
这个小区很安静，绿化也好，楼距隔得挺开的，他们并肩绕过充电停车棚，往单元门去。
一路相顾无言，直到宋遇忱推开入户门的时候，他才突然想起些什么，回头瞥了江栩一眼。
“你是不是说，要退租？”
江栩也刚进玄关，自顾自换鞋，低着头也没去瞧宋遇忱的脸，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心上似的。
他随意答道：“没错，正想和你商量一下。”
宋遇忱抿着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二人换好鞋摆好东西，行至客厅时，才突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微妙。
作为合租室友也有快小半月了，他们还是头一次一起回家。
回家。
江栩咀嚼着这两个字，总觉得很奇怪，一种莫名的情绪攀升至脑海，他敛下眸子，随即在心里开脱。
大抵是今晚他帮了宋遇忱忙，对方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的人，所以二人之间的氛围才变和谐些的。
所以更应该趁着这个时间说清楚。
于是他直接拉住了宋遇忱的衣角，“就几分钟，咱们聊一下退租的事吧。”
宋遇忱沉默着看了他一眼，才依言坐下来。
江栩直截了当：“我觉得我还是不太适合住在你这里，之前交了三个月房租做定金，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能不能给我退一部分，我会尽快搬走不耽误你找下一个租客的。”
客厅的灯很明亮，当初装修时宋遇忱自己选的，无主灯加悬浮顶，显得空间开阔，光线也有层次感。
此时这些明亮的灯光就照在江栩脸上。
他没有看宋遇忱，只是把目光随意落在地毯上。
一方面，是他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自己有些“无理”的要求；
另一方面，昨天他就是在这里和宋遇忱坦言自己是魅魔的，现在想来，有点隐隐的难堪。
等了十几秒钟，没听到宋遇忱的回应，江栩继续说：“那个，所有家具和本来就配备了的生活用品我也会尽快复原，因为我手头也没太多钱希望你能理解我，退租后也可以直接把我删掉反正——”
“江栩。”
宋遇忱没再听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垂着眼帘用无比淡漠甚至官方的状态和自己商量事情时，他总觉得心里头发堵。
宋遇忱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折腾人的人，他只是习惯了拒绝，习惯了对抗。
所以他没想到那天一句狠话，能让面前人这么快速笃定地决定搬走。
其实……
其实如果那套魅魔言论是真的，今天江栩愿意帮助前一天还对他恶语相向的自己，那么，他好像也是可以帮对方这个忙的。
宋遇忱喉结一滚，只觉得千斤重量压在舌尖，居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空气差不多滞涩了快有整整一分钟。
江栩终于抬起眼去看宋遇忱的脸。
那副神色是无比从容的，几乎能说是淡然的。
江栩听到宋遇忱说：“你昨晚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千真万确。”
江栩没有一刻犹豫就吐出这四个字。
然后，他在宋遇忱淡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光彩，对方应该开始试图相信自己了。
江栩突然觉得事情有了些转圜之地。
他补充道：“我说的是实话，而且我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的身份，你是第一个。”
宋遇忱眸底多了点道不明的情绪，江栩追着那抹情绪，不知为何自己心头似乎开始热起来些。
不知道是不是魅魔的第六感，他隐约感受到了机会。
吃饱饭的机会。
所以江栩眼神诚恳道：“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个人产生过如此浓烈的兴趣，宋遇忱，你对我来说，是特殊的。”
“所以可能之前冒犯了你，但是我没有撒谎。”
江栩说这话时身子都忍不住向前倾去，隔着短短一张茶几，他和宋遇忱四目相对，却是借着这个契机道出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来。
宋遇忱的眸子很深，他在江栩说完话后，低低问了一遍：“我对你来说，是特殊的？”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沉，不像是常生活里那种肆意张扬的调子。
江栩似乎窥见了这个人底色里的一缕孤寂，但只是一瞬，就又被宋遇忱掩饰过去。
但江栩没那么多心思去想那些了，他只是看着宋遇忱的眼睛，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特殊的。”
江栩无比确信，自己在说完这句话后，捕捉到宋遇忱的神色有一瞬间的闪烁。
那种变化，像小时候在院子里玩的仙女棒，从黑暗到燃起时的第一秒，那种光华可以一下子点亮人的眼睛。
然而下一秒，江栩便再也顾不得那些联想了。
因为宋遇忱开口道：
“那么好，既然你说你没骗我，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是一只魅魔，我会考虑要不要和你做这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