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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说出口的瞬间，我嗓子生疼，口却感到一阵畅快。
妈妈定在原地。
她弯着腰，半天没有任何动作。
隔了半晌，她转过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嘴唇。
“你……说什么？”
她嘴唇发颤，嗓音发哑。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伸手擦去她脸上的血。
我的双手控制不住地抖动。
“我说，不准跪。”
妈妈瞪大眼睛，张着嘴开合数次，没发出半点声音。
她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腹用力按压在我的嘴唇上。
“瑶瑶……你……你能说话？”
“你能听见了？”
她拔高音量，扯着嗓子大喊出声。
“你能听见妈说话了？！”
她扑上来双臂死死勒住我的脖子。
她全身连带着牙齿都在不停打颤。
她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发出一阵嘶哑的嚎。
这三年来的绝望与愧疚随着这声大哭倾泻而出，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抱住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怎么不早说。”
她松开手臂转而捧住我的脸，泪水混着鲜血蹭得到处都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妈？”
“你知不知道妈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你叫我了。”
“你知不知道妈每天晚上。”
她止住话音，双腿脱力跌坐在地砖上。
她垂下头，双肩不断上下起伏。
我想张口回答，喉咙却一阵发紧。
我没法对她讲出这半年来装聋的真正原因。
我不光为了积攒复仇的筹码，更因为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我怕听见她哭泣自残，怕听见她要去卖眼睛换钱。
怕听见她在泥地里被人踩着手指辱骂。
只要我出声回应，就必须面对母亲正为我耗尽生命的事实。
我却帮不上一点忙，这比失聪更让我痛苦。
“够了，演什么戏呢？”
林娇在一旁开口话。
她面色发白，双眼圆瞪，眼底透出惊惧。
三年来她认定我早就丧失了听力。
她曾当着我的面跟人炫耀如何把我推下楼梯。
曾大声密谋怎么迫我妈交出房产证。
这些话我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也都记在了心底。
她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爸，她装的！她就是在装的！”
林娇死拽住林振国的衣袖，扯着嗓子喊叫。
“你别被她骗了，她想讹我们！”
林振国皱起眉头。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随后开了口。
“走，别跟疯子纠缠。”
他扯过林娇转身大步离开，再没回头看我一眼。
在他眼里我只是个多余的累赘。
我死盯他离开的方向，用力攥紧双拳。
他一定会回头找我，因为我手里攥着他忌惮的把柄。
我双手撑住妈妈的胳膊把她拉起身。
围观的人群里走出几个大姐，递来一包纸巾。
“闺女，手得赶紧去处理，别感染了。”
我接过纸巾替妈妈擦拭伤口。
她的双手在我掌心里直打哆嗦。
她每隔几秒就要抬起头端详我的面孔，生怕这又是幻觉。
“瑶瑶。”
“嗯。”
“再叫一声妈。”
“妈。”
“再叫一声。”
“妈妈。”
她流下眼泪，咧开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