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河边，手里死死地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我的手汗浸湿，变得柔软。
三天前，它是我全部的荣耀和希望。
现在，它是我最大的讽刺和绝望。
上大学，然后呢？
走出这个村子，然后呢？
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谈何以后。
河水在我脚下无声地流淌。
有那么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跳下去，或许就能解脱了。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无助，都会被这冰冷的河水冲刷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我身后传来。
03 不用还
身后的人，跑得很急。
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我没有回头。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为我着急了。
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后。
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角。
那只手很小，很温暖。
“陈辉哥。”
是一个女孩的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焦急。
是李月娥。
我的青梅。
我们两家是邻居，她比我小一岁，从小跟在我身后。
我转过身。
月娥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几缕头发粘在脸颊上。
她的口在剧烈地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
我问，声音沙哑。
“我……我听我妈说，你今天到处借钱去了。”
月娥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心疼。
“我猜你肯定会来这里。”
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我受了委屈，就会一个人跑到这里来。
每次，她都能找到我。
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见我的狼狈。
“没用的。”
我说。
“没人肯借。”
“我大概，上不成这个大学了。”
说到最后几个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压抑了整整一天的委 屈和不甘。
月娥没有说话。
她突然把手伸到我面前。
她的手里，攥着一沓钱。
钱被捏得很紧，皱巴巴的，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
有十块的，五块的，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看起来，是临时凑起来的。
“给你。”
她把钱硬塞进我的手里。
“我……我把我存钱罐里所有的钱都拿出来了。”
“还有我爸妈的。”
我愣住了。
手里的钱，沉甸甸的。
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钱都要重。
“这……这有多少？”
“我数了，一共是八百零三块。”
月娥的脸有点红。
“我爸说，多三块，是让你在路上买几个馒头吃。”
八百零三块。
我那些有红砖瓦房、有闲钱给儿子娶媳亲戚，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而月娥家，住在比我家还破旧的土坯房里。
她的父亲，是个瘸腿的木匠，靠给十里八乡做点零散的木工活维持生计。
她的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这八百块，可能是他们家全部的积蓄。
“我不能要。”
我把钱往回推。
“月娥，你家比我家还难，我怎么能要你们的钱。”
“拿着！”
月娥却很固执，她死死按住我的手，不让我退回去。
她的力气不大，但决心很大。
“陈辉哥，你必须拿着！”
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