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纸贴牢，用手掌压平。
科长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小陈，过来一下。”
我站起来，走过去。
他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报表，至少五十页，纸边都卷了毛。
“这是去年的经费表，你核对一下数据，明天早上给我。”
我接过来，翻了两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单位是万元，名称都是缩写，看不懂。
“有问题吗？”
科长靠在椅子上，手里转着笔。
“没有。”
“那快去弄吧，抓紧时间。”
我抱着报表回到工位，坐下，一页一页翻。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纸上，那些数字像蚂蚁在爬。
我打开计算器，打开Excel，新建一个表格。
第一页，A，申请经费一百万，实际支出九十八万，结余两万。
第二页，B，申请五十万，支出五十一万，超支一万。
第三页，C，申请八十万，支出八十万零五千。
……
翻到第二十七页，我停了一下。
手指点在某个数字上。
又往前翻了两页，核对了一遍。
再往后翻了三页，确认了一次。
然后我打开手机，搜索了某个政策文件，翻到第三十八条。
看了十秒钟。
我把那页报表折了个小小的角，没有用笔做标记，只是折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继续往下翻。
下午三点，办公室开始热闹起来。
有人喊“点茶吗”，有人接“我要芋圆波波”，笑声一阵一阵的。
没有人问我喝不喝。
我盯着屏幕，把报表数据一个个敲进表格，敲了三个小时，手腕开始发酸。
隔壁大姐站起来伸懒腰，走过我身边时，看了一眼我的屏幕。
“哟，还做表呢，科长就喜欢使唤新人。”
我没接话。
她哼了一声，走了。
下班时间到了。
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关电脑，拿包，互相招呼“明天见”。
“晚上火锅去不去？”
“去啊，老地方。”
“等我换个衣服。”
脚步声，说笑声，门开了又关。
最后一个人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还不走？”
“我再核对一遍数据。”
“行，那你锁门啊。”
门关上了。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还有厕所隐约传来的滴水声，咚，咚，咚。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车流像发光的河。
我回到工位，打开手机，看了眼银行APP的余额。
六万八千块。
是我大学时做家教、写稿、接私活攒下的。
够我在这个城市活半年，不工作也饿不死。
我关掉手机，继续敲键盘。
晚上八点，我核对完所有数据，把折角的那页单独拍了一张照片，存进手机加密相册。
然后清空浏览记录，关掉Excel，把报表整理好，放在桌子左上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