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
他已经住院三个月了。
在病历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条。
我爸的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手在抖。
“秋秋,爸知道你不会拆。但万一你拆了呢。爸这次可能真等不到了。不求你原谅。就想再看你一眼。”
我蹲在那里。
垃圾桶旁边。
冬天的风灌进脖子里。
我没哭。
我盯着“就想再看你一眼”这几个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住院三个月。
赵美兰没有告诉任何人。
连他的亲弟弟——我小叔都不知道。
为什么?
5.
我买了第二天的高铁票。
十年来第一次回去。
不是为了林国栋。
是因为那个“为什么”。
赵美兰瞒着所有人。
一个女人,瞒着丈夫的病情,瞒了三个月。
不合理。
除非她有目的。
到了医院。
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七楼。
我在护士站问了房间号。
“林国栋,718。”
推开门。
病房里有三张床。
靠窗的那张。
一个瘦得不像样的男人躺在上面。
头发全白了。脸颊凹进去。手上扎着针,手背上全是淤青。
不像五十八岁。
像七十八岁。
他听到开门声,转过头。
看到我。
愣了三秒。
然后嘴唇动了一下。
“秋秋?”
声音很轻。
像怕我是假的。
“秋秋……”
他的眼睛红了。
“你来了。”
我站在门口。
十年了。
他比我记忆中老了不止十年。
“谁在照顾你?”
他愣了一下。
“美兰……偶尔来。”
“偶尔是多久来一次?”
他没说话。
旁边床的病友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请问,他家属多久来一次?”
那个病友叹了口气。
“半个月了,就来过两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半个月两次。
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我看着床头柜。
一个保温杯。
一袋饼。
一瓶矿泉水。
没有水果。没有换洗衣服。没有任何一个正常家属会准备的东西。
“你的饭怎么吃?”
“护工……帮忙订的医院食堂。”
“护工费谁出的?”
他不说话了。
“你的退休金卡呢?”
沉默。
“在美兰那里。”
我深吸一口气。
“每个月退休金多少?”
“五千八。”
“她给你多少?”
“……够用了。”
“多少?”
“三百。”
三百。
五千八百块的退休金。
给他三百。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退休以后……就这样。”
他退休是六年前。
六年。
每个月五千五百块,被赵美兰拿走。
六年,就是近四十万。
“你的医药费谁出?”
“医保报一部分……自费的部分……”他犹豫了一下,“美兰说家里紧,让我别用太贵的药。”
别用太贵的药。
胃癌晚期。
别用太贵的药。
“你的住院费交了多少?”
“交了一万的押金。”
“哪来的钱?”
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