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旧校服穿在我身上,像一件大褂子。
过年吃饭,哥哥坐主位旁边。
我坐角落。
哥哥碗里的鸡腿,是妈妈夹的。
我碗里的,是外婆夹的。
大年三十晚上,妈妈给哥哥发压岁钱。
五百。
红色的新钞票。
给我。
一百。
旧的。
我不是没注意到。
我只是不敢说。
初中的时候,哥哥学钢琴。
一节课两百块。
一周两节。
学了四年。
我想学画画。
妈妈说:“女孩子学那些没用的嘛?”
高中的时候,哥哥上了省城最好的高中。
一学期学费一万二。
住宿费两千。
我在县中学。
一学期学费一千八。
住外婆家。
高考完,哥哥去了北京读大学。
妈妈送他到学校,住了三天。
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妈妈说:“自己坐大巴去吧,路费我给你。”
给了我三百块。
外婆坐了四个小时的大巴,送我去报到。
她第一次进大学。
站在校门口,看了很久。
“小雨,你真出息。”
她笑着。
眼睛红了。
“外婆没本事,供不起你更好的学校。”
“这个学校很好。”
“外婆给你存了点钱。”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不多,你省着用。”
信封里是两千块。
全是零钱。
十块、二十块、五十块。
一张一张叠得整整齐齐。
那是外婆攒了一年的钱。
我知道。
因为外婆的退休金一个月只有2800。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外婆的钱就是这样省下来的。
一点一点。
给我交学费,给我买生活用品,给我攒零花钱。
我以为她只剩六千多的存折,是因为她把一切都花在了我身上。
我错了。
她的钱,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去处。
但这件事,直到我翻开那本记才知道。
3.
丧事办完,亲戚们散了。
妈妈没走。
她说要“帮我收拾外婆的东西”。
我知道她想什么。
她还在找钱。
“你外婆不可能只有六千块。”她翻着外婆的抽屉,“一个月两千八,她一个人花不了多少。”
“外婆养了我十八年。”
“养你花不了多少钱。”妈妈头也不回,“农村嘛,能花什么?”
我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养?”
她停了一下。
“你小时候我和你爸工作忙——”
“哥哥你养了。”
“你哥是男孩——”
她说到一半,停了。
大概是觉得这句话不太好接。
“反正你外婆疼你。”她换了个说法,“你从小跟着她,比跟着我们过得好。”
我没说话。
过得好。
外婆的三间平房,冬天没有暖气。
她抱着我睡,怕我冷。
夏天没有空调。
她用蒲扇给我扇风,扇到后半夜。
过得好。
我穿哥哥的旧校服上学。
同学问我为什么衣服那么大。
我说不出来。
过得好。
外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菜市场捡卖剩的菜叶子。
回来洗净,做给我吃。
她自己吃咸菜。
过得好。
妈妈翻了一上午,没找到什么值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