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发抖。
六份保险单。
全部以我为被保险人。
全部以我为受益人。
夹在记本的塑料封皮夹层里。
整整齐齐。
六份。
我拿出来，一张一张打开。
教育年金险。月缴400，已缴20年，满期金约32万。
重疾险。月缴180，保额30万。
人寿保险。月缴220，现金价值约18万。
还有三份。
分红险，月缴100。
意外险，年缴600。
另一份年金险，月缴150。
我坐在床上，算了一笔账。
每个月：400+180+220+100+150=1050。
加上意外险平均每月50。
每个月1100块。
外婆的退休金。
一个月2800。
她拿出1100买保险。
剩下1700。
要吃饭，要水电，要看病。
1700块。
她吃了二十年咸菜。
穿了二十年带补丁的衣服。
舍不得开空调，舍不得买肉。
连卫生纸都舍不得买，用旧报纸。
那些省下来的钱，没有存起来。
全变成了保单。
六份保单。
每一份上面，受益人那一栏，都写着三个字。
林小雨。
我抱着那些保险单，坐在外婆的床上。
哭得说不出话。
4.
第二天，我没有把保险单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先打了保险公司的客服电话。
六个电话。
一一确认。
全部有效。
全部已缴满。
其中教育年金险已经到期，可以领取。
满期金加上累积分红，一共34万。
其他五份保险的现金价值加起来，约51万。
总计超过85万。
我坐在外婆院子里的小板凳上，看着那棵桂花树。
85万。
外婆一个月2800的退休金。
扣掉保费1100。
剩下1700过子。
二十年。
她把自己的生活压到最低限度。
就为了给我攒这些保单。
为什么不直接存钱？
我翻开记，找到了答案。
外婆写的：
“存折美华会要走。保险单不会。受益人是小雨，谁也改不了。”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外婆知道。
她知道妈妈会要钱。
她知道存折不安全。
她选了保险。
因为保险单上的受益人，只有我能领。
谁也拿不走。
外婆早就想好了。
她在保护我。
用了二十年的时间。
我继续往后翻。
记不是每天都写。
有时候一个月写一次，有时候几个月才写一次。
但每一页都和我有关。
“今天小雨考了全班第一。我给她买了一冰棍，她高兴得不得了。”
“小雨说她想学画画。我问了价格，太贵了，一节课100。我在地摊上给她买了一盒彩笔，12块。她也很开心。”
“美华打电话来，说让小雨回去过年。小雨回来哭了。说哥哥有新衣服，她没有。”
我翻着，翻着。
翻到了一页。
字迹有点乱。
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美华来了。说浩浩要上补习班，钱不够，让我帮忙出一点。我说我没钱，她说‘你一个人花不了多少’。我给了她3000。”
“美华又来了。说浩浩要参加钢琴比赛，需要买一架钢琴。让我出一万。我把保险缴费的钱先停了一个月，才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