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圈红了。
“对不起。”
我摇摇头。
“没事。”
回到座位上,桌面上有一盒酸。
草莓味的。
是丁小蔓每天喝的那个牌子。
我没打开。
放学后,我一个人骑车回家。
走文昌路。
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电线杆。
灰色的圆球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但红色的指示灯,还在亮。
06
十一月,钱桂芳又来了两次。
第一次是周三下午,我放学刚到家。
她带着儿子和一个中年女人,说是她侄女。
三个人堵在楼道口。
钱伟叼着烟,背靠着墙,拿脚挡住楼梯。
“方敏是吧?你闺女把我妈撞了,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妈妈刚下班,手里还拎着在超市打折买的青菜。
“这件事法院会判。”
“法院?”钱伟笑了。
“你以为打官司不要钱?我们请的律师一小时八百,你请得起吗?”
那个侄女在旁边阴阳怪气:
“人家孤儿寡母的,肯定请不起。”
“算了二哥,让她慢慢凑呗,大不了把房子卖了赔。”
妈妈没说话,侧身从他们中间挤过去,拉着我上了楼。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钱伟在楼道里喊:
“月底开庭!到时候有你哭的!”
妈妈把菜放下,去洗手。
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别的声音。
但我看见她的肩膀在抖。
第二次是周六。
钱桂芳没来,钱伟自己来了。
他在楼下抽了半包烟,用手机外放音乐,循环放一首很吵的歌。
邻居受不了了,下来理论。
钱伟双手一摊:“我又没犯法,站在这抽烟听歌怎么了?”
“你们要嫌吵,找楼上那个姓苏的,让她赔钱,我立马走。”
那天,三楼的张大爷敲了我家的门。
“方敏啊,不是我说你,该赔就赔。”
“那个男的天天来闹,我们这些老邻居也跟着受罪。”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犟什么呢?”
妈妈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叔,我女儿没有撞人。”
“没撞人也好撞了人也好,花点钱消灾嘛。”
“多大点事。”
妈妈慢慢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妈妈没做饭。
她坐在客厅里翻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字。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文昌路第二路口,电线杆编号城建-072。”
“区城建局电话:8633XXXX。”
“交警大队事故科:8621XXXX。”
“监控管理归属:区公安分局治安大队。”
后面打了好几个勾和叉。
“妈,你去问了?”
“问了。那个摄像头是区里装的,三个月内的录像可以调取。”
“那能调出来吗?”
妈妈合上笔记本。
“他们说,需要办案单位出调取函,或者法院出调查令。”
“普通个人不能直接调。”
我的心沉下去。
“但是。”
妈妈看着我。
“法律援助的周律师说,可以在开庭前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
“让法院去调这段监控。”
她把笔记本收进那个信封里,和传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