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看向我唯一的女儿,周婷。
我多希望她能站出来,哪怕是象征性地反驳一句。
说一句“高斌你别太过分了”,或者“妈一个人也要生活的”。
可是没有。
周婷避开了我的视线,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她还轻轻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但那一下,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她不仅默认,她还赞同。
我养了三十二年的女儿,在我被她丈夫着交出全部生路的时候,她选择了默许。
我这些年的付出,那五十万养老钱,那每月五千的生活费,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是理所当然,还是活该?
心脏像是被瞬间扔进了冰水里,冷得我四肢百骸都开始发麻。
我看着他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理所当然的嘴脸,好像我不是他们的母亲,而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提款机。
桌上热气腾腾的菜肴,瞬间变得面目可憎。
我没有争辩,没有哭闹,连愤怒的表情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疲惫。
我竟然还挤出了一个微笑,冲他们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我知道了。”
听到我这个“好”字,高斌和周婷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们立刻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得意。
“妈,您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岳母!”高斌马上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妈,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周婷的声音也重新变得甜腻起来。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又变得“其乐融融”。
他们聊着拿到钱后要怎么花,要去哪里旅游,要买什么东西。
我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我心上划刀子。
我终于明白,我的爱,我的付出,养出的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女儿,而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寄生虫,和一个敲骨吸髓的白眼狼。
那晚,我失眠了。
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我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从天黑到天亮。
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什么?
为了丈夫,为了女儿,我委屈了自己一辈子。
现在丈夫走了,女儿也成了这样。
顾秀清,你已经六十岁了,你的人生,还剩下多少年?
你真的要像现在这样,被他们吸最后一滴血,然后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孤独地死去吗?
不。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樟木箱子,里面是我所有的家当。
一张房产证,是我现在住的这套房子的。
三张银行卡,一张是退休金卡,另外两张是我的积蓄,加起来还有十几万。
还有一些金银首饰,是当年我母亲留给我的。
我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在床上,目光从温和变得决绝。
清晨六点,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拎着菜篮子走向菜市场。
我穿上一件自己最喜欢的、但因为怕弄脏而很少穿的墨绿色连衣裙。
我化了一个淡妆,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顾秀清,从今天起,为你自己活一次吧。
我没有去银行,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那家旅行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