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我,微微躬身。
“沈公主,咱家奉皇上口谕,特来探望镇北亲王。”
“皇上说,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儿,十年不见,究竟学会了些什么本事。”
10
这位自称奉了皇上口谕的老太监,姓奚。
他是当今圣上身边最得宠的内侍总管,奚文。
在京城,奚文这个名字,有时比一道圣旨还好用。
因为他代表的,是天子最直接的,也是最私人的意志。
我看着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皇上。
我的父皇。
这位天下至尊,终于还是忍不住,派人来探一探他布下的这颗棋子,究竟成色如何了。
福伯见到奚文,脸色瞬间一变,立刻就要下跪行礼。
我却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拦住了他。
我迎着奚文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皇家礼节。
“沈鸢见过奚总管。”
我的称呼,很微妙。
我没有自称“本宫”或是“女儿”,而是直呼其名。
这既是表明我的身份,也是一种疏离。
奚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沈公主折煞咱家了。”
他虚扶了一下,顺势便让我起了身。
“公主十年不见,出落得越发清丽了,圣上若是见了,定会龙颜大悦。”
他的话,听起来是夸赞,实则是在提醒我,我的身份,来源于谁。
我淡淡一笑,仿佛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
“有劳总管挂心,也替我谢过父皇恩典。”
“只是王爷此刻身子还很虚弱,正在静养,不宜见客。”
“总管远道而来,不如先去偏厅奉茶,待我向王爷通禀一声,再做定夺,如何?”
我的话,说得客气周到,却绵里藏针。
我明确地告诉他,见不见萧珏,何时见,怎么见,现在是我说了算。
这个王府,现在我能做主。
奚文是什么人,他立刻就听懂了我的意思。
他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而过。
“公主说的是。”
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反而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咱家来之前,皇上也特意叮嘱了,一切以王爷的身体为重。”
“既然如此,咱家便在偏厅等候公主的消息便是。”
他如此轻易地就退了一步,反而让我心中更加警惕。
我点了点头,对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好生招待奚总管,切勿怠慢。”
“是,姑娘。”福伯恭敬地应道,随后便引着奚文,朝偏厅的方向走去。
在与我擦肩而过时,奚文的脚步顿了顿。
他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
“公主,您那位老师傅,前几托人给咱家带了句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老师傅。
那个瘸腿的,瞎了一只眼的老太监。
他是我最大的秘密。
“他说,雏鹰羽翼已丰,当击长空。”
“但他忘了告诉您,这长空之上,还有一双眼睛,始终在看着。”
说完,他不再停留,跟着福伯,缓缓离去。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手心却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
父皇。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救了萧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