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月,”我轻喊她的名字,“你七岁那年,可曾出过城?”
她神色微变。
“你七岁那年,”我继续说,“正月十五,城里放花灯,你在府里贪玩跌进了池塘,冻得大病一场,养了整整三个月,那一年你连府门都没出过,何来出城救人之说?”
苏明月的脸色白了。
“那块饴糖,”我说,“是我爹从江南带回来的,一共只有十块,去你家时,便给了你一块,这种饴糖当时只有侯府那种达官贵人才有。给你那块糖,你吃了吗?”
她不说话。
我弯腰凑近她,看着她那双杏眼里闪过的一丝慌乱,轻声道:“你若是吃了,就该知道那糖是什么味道的,桂花味的,对不对?”
苏明月的嘴唇开始发抖。
“可沈府和当时的京城,都只有上一批拉来的梅子味的饴糖,他给我的也只有梅子味的。我爹来时,正值桂花盛开,这才带来了十块桂花糖。”
我直起身,笑了笑:“你居然和他说桂花味的糖很甜,是你吃过最甜的糖。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冒充她?”
暖阁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细碎声响。
苏明月那张白净的脸一点一点涨红,又一点一点退成惨白,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羞恼与恨意。
“你想怎样?”她终于开口,声音尖利起来,“去告诉沈宴哥哥?你当他会信你,还是信我?”
我没有回答,只端起那碗药,低头看了一眼。
墨色的药汁里,融着我的三刀血。
“这碗药,”我说,“你喝了吧,喝了它,你的病就好了,从此以后,你和沈宴于我再无系。”
苏明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我把药往她前面又递了递:“怎么,不敢喝?”
她咬了咬牙,接过碗,一饮而尽。
“苏明月,好自为之。”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她。
她靠在软榻上,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有得意,有不解,还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对了,”我说,“那块饴糖的糖纸,我还留着。沈宴若是想起来了,自会来问我,你且放心,到那时候。我不会替你圆谎的。”
帘子落下,遮住了她的脸。
我穿过回廊,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了自己的院子。
屋里没有烧炭,冷得像冰窖。我换了是素净的衣裳,把那件沾满雪水的嫁衣叠好,放进箱子里,又把那些年攒的体己收拾收拾,不过几件首饰,几十两碎银,打了小小的一个包袱。
做完这些,我在周边坐下来,等沈宴。
等到天黑,他没有来。
等到夜里,他没有来。
我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天已蒙蒙亮。窗外的雪停了,透进来青白的光,照得屋里看着愈发清冷。
他还是没有来。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年的屋子。陈旧的摆设,空荡的妆台,简陋的床榻,这哪里像一个将军夫人的屋子,倒像个没人要的弃妇住的地方。
我笑了笑,背上包袱,推开房门。
廊下有个洒扫的婆子正在扫雪,看见我出来问:“夫人这么早去哪儿啊?”
“出去走走。”
婆子还想再问,我已经绕过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