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没说话。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等那老东西睡着之后,她爬起来,进了厨房。
菜刀就在灶台上,她拿起来,应该很沉。
她走进里屋,一刀砍在那个老畜生脖子上,血喷了她一身,她没躲。
傻子他妈听到动静冲进来,看见自己男人倒在血泊里,还没来得及叫,就被我姐一刀砍在脸上。
我姐红了眼,一刀一刀地砍,砍完了两个老的,又去砍那个已经死了的傻子。
然后,她握着刀,跑回了家。
她要解决吴亚梅。
那天我正在学校,放学回家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我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有人在喊,有人在跑,还有警笛声。
我挤进去,看见我姐浑身是血,手里握着一把菜刀,站在院子里。吴亚梅倒在她脚边,捂着眼睛惨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爸躺在一旁,腿上被砍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在惨叫。
“了你!我要了你!”
我姐的眼睛是红的,血红血红,像一头疯了的野兽。
她举着刀,还想再砍。
“姐!”
我冲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她。
她浑身一僵,刀停在空中。
“姐,是我,婷婷……”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慢慢流出泪来。
“婷婷……”她哑着嗓子喊我,声音抖得厉害,“别怕,姐保护你。”
“姐不会让人欺负你。”
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她也软倒在我怀里。
06
吴亚梅瞎了一只眼,我爸断了一条腿。
我姐被抓走了。
我四处求人,想帮我姐说情。她是被的,她受了,她精神失常——这些都能减刑。
可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帮我们说话。
“那丫头疯了,了三个人,谁敢帮她?”
“陈家那两个丫头,本来就是赔钱货,死了也活该。”
“老陈也是倒霉,娶了个克夫的寡妇,生的儿子还不是自己的种……”
我每天像一具行尸走肉,四处求人,四处碰壁。
半个月后,我姐被放出来了。
她疯了。
派出所给她做了司法鉴定——急性应激性精神病,人时无刑事责任能力。
她不用坐牢。
但她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我爸和后妈一分钱都不肯出,他们恨透了我姐,恨她害自己瞎了眼、断了腿,他们巴不得我姐死在医院里。
我去看我姐的时候,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眼睛看着窗外,不看我。
“姐。”我喊她。
她没反应。
我又喊了一遍。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眼神空空的,像不认识我一样。
然后她笑了。
“婷婷。”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吓着什么似的,“你怎么来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小时候那样,说:“不哭,不哭,姐在。”
那一刻我明白了,疯了,对她来说也许是一种解脱。
忘了那些伤害,忘了那些痛苦,忘了那个畜生和老畜生,忘了那一夜的血。
什么都不记得,才能活下去。
我抱着她,在心里发誓:姐,等我,等我考上大学,等我挣了钱,我就来接你,我照顾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