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磊请了五天假,在家陪我。
第六天他上班了。
我一个人在家,吐得昏天暗地。
爸打过来一个电话。
“丫头,难不难受?”
“还行。”
“你妈那边……”
他停了一下。
“她走不开。”
“我知道。”
“爸给你转点钱,请个人帮忙。”
“不用,爸,我们有存款。”
“听话。”
他转了一万块。
那个月,妈给姐姐的儿子买了一个婴儿车。
品牌的,我在网上查了一下。
四千八。
我的孩子出生那天,妈没来。
她说路太远。
从家到我这里,开车两个小时。
从家到姐姐那里,开车一个半小时。
差了三十分钟。
就这三十分钟,她来不了。
爸来了。
他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
到医院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粉、尿不湿、小衣服。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爸在呢。”
他说。
过年回家。
妈在桌上发红包。
姐姐家的大儿子:两千。
姐姐家的小儿子:两千。
我家的女儿:两百。
我看着那个红包。
两百。
赵磊低着头吃饭,没说话。
姐姐倒是说话了。
“哎呀,妈给的是心意嘛,多少不重要。”
她说着,把两个两千块的红包收进了包里。
多少不重要。
对。
你拿两千的时候,“多少不重要”。
我拿两百的时候,也“多少不重要”。
爸坐在桌子最边上,一直在吃菜。
没怎么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在说:再等等。
4.
子一年一年地过。
我和赵磊一点一点地攒钱。
他从质检员升到了车间主管,工资涨到了九千。
我跳槽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行政主管,月薪八千。
我们搬了一次家,从四十平的老楼,搬到了一个七十平的小两居。
有电梯了。
女儿上了幼儿园。
子算不上好,但在变好。
姐姐这八年来,每隔几个月就要“来看看我”。
每次来,都要感叹一番。
“你这房子——还行吧,就是小了点。”
“你们什么时候换辆车啊?总坐地铁也不方便。”
“我跟鹏程上个月去了趟马尔代夫,你们要不要也出去走走?”
每次说完,她都会加一句:
“你也别着急,慢慢来嘛。”
慢慢来。
你拿着妈给的三百万起步,让我慢慢来。
赵磊私下跟我说过:“你姐每次来,我都想把门关上。”
“忍忍。”
“你忍了八年了。”
“我知道。”
爸每个月都会给我打一个电话。
不长,五分钟左右。
问问我工作怎么样,孩子怎么样,赵磊怎么样。
每次挂电话之前,他都会说一句:“快了。”
“什么快了?”
“快了。”
他不多说。
第八年。
女儿七岁了,刚上小学。
一个周六的下午,爸突然打来电话。
“丫头,明天有空吗?”
“有空,怎么了?”
“爸带你去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来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