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最终写不出像样的作品,至少尽力尝试过,将来也不会留有遗憾。
凌冰颜望着伏案沉思的陈风,忽然发觉这男人的侧影透着某种说不出的特别。
为何目光总不由自主落向他呢?
他会写出怎样的歌来?她心底浮起一丝隐约的期待。
凌冰颜尚未察觉,对一个人生出好奇,往往是心动的开端。
正出神时,陈风忽然提笔书写。
她悄然挪步到他身后,想瞧瞧他笔下的词句。
“素胚勾勒青花,笔锋由浓转淡。
瓶身牡丹初绽,似你新妆嫣然。”
这竟是歌词?
凌冰颜明澈的杏眼微微睁大,眸中流转着光彩。
若叫旁人看见,怕要以为他在作诗。
稿纸上尚未题写歌名,凌冰颜眼前却仿佛浮现出一只精妙绝伦的瓷瓶,釉色流转,华美不可方物。
她不自觉俯身,想要继续读下去。
“天青等烟雨,而我等着你。
炊烟袅袅起,隔江千万里。
瓶底隶书摹前朝飘逸,
权作你我相逢的伏笔。”
……
字字如珠玉,凌冰颜看得几乎痴了。
那些词句在她脑中织出一幅江南画卷:水雾氤氲,烟雨空濛,一叶扁舟载着才子佳人,缓缓行过青绿山水。
她未曾留意,一缕发丝悄然垂落,轻轻扫过陈风的耳廓。
正专注书写的陈风蓦然一颤,下意识回过头——
恰与斜后方弯腰看稿的凌冰颜迎面相对。
鼻尖几乎相触,气息咫尺可闻。
四目相接的刹那,连时光都仿佛凝滞。
仿佛过了许久,凌冰颜才猛地直起身,整张脸涨得通红,慌忙抬手掩住鼻尖。
“陈、陈老师……我……那个……”
陈风也有些不自在,目光飘向别处。
“没事……嗯……还挺好的……”
话一出口他自己便怔住了——这说的都是什么呀。
录音间里的空气凝滞下来,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凌冰颜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陈老师,您该渴了,我去取些冰水。”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出了门,指尖触到微烫的脸颊,连忙抬手扇了扇风。
心底那点莫名的慌乱像水波般漾开——分明什么也没发生,怎么心跳得这样快?
原来一个人有才华到这种地步时,连容貌都会跟着发光。
从前怎么没留意,他的鼻梁线条这样挺拔,唇形也生得好看……甚至让人生出想要靠近的冲动。
不能再想了。
她甩甩头,像是要把那些旖旎念头从脑海里赶出去。
拉开冰箱门,凉气扑面而来,这才觉得清醒了些。
忽然想起什么,她朝客厅方向唤道:“姐!你快过来看看!”
凌冰雪正蜷在沙发里打游戏,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等会儿!这局逆风呢!”
凌冰颜索性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就一会儿,真的,特别重要的事——”
“里面没信号!我挂机要被举报的!”
凌冰雪眼睛死死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滑动。
看着姐姐这副模样,凌冰颜又急又恼,脸颊更红了。
她太想有人能分享此刻的震撼,偏偏遇上个油盐不进的。
于是撇撇嘴,小声嘀咕:“凌冰雪,错过陈风写的词,你绝对会后悔。”
“后悔?”
凌冰雪嗤笑一声,“我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好词没见过?陈风写情歌是有一手,我认。
但‘华夏风’这种东西——”
她终于放下手机,挑了挑眉,“需要的是文化底子,是沉淀。
他?还差得远呢。”
这话确实在理。
一首真正的华夏风作品,没有深厚的底蕴,本撑不起那些婉转的意象与韵律。
可凌冰颜就是不服气——凭什么姐姐能这样武断地否定他?
恰在此时,凌冰雪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跳出刺眼的“失败”
字样。
凌冰颜轻轻哼了一声。
“那打个赌如何?”
输了游戏的凌冰雪正憋着火,闻言立刻抬起眼:“赌就赌。
赌什么?彩头呢?”
“就赌陈老师能不能写出一首让你心服口服的华夏风。”
凌冰颜眨眨眼,“至于彩头嘛……你新提的那辆跑车,不错。”
凌冰颜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口气这么大?我倒是好奇,什么样的歌能让我说不出话——连房温叁都没做到的事,你觉得陈风能做到?”
她双臂交叠在前,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说这些没意思。
你就说,赌不赌?”
“赌啊,为什么不赌?”
对方挑眉,“不过你还没说,要是你输了,拿什么赔给我?不如这样,你要是输了,就得应承我三件事,如何?”
凌冰颜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笑意更盛。”我会输?等着瞧吧,陈风的歌一出来,怕是你惊得连车钥匙都拿不稳——你那辆新跑车,迟早是我的。”
看着她那副笃定的模样,凌冰雪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真是女大不中留,这还没过门呢,胳膊肘就往外拐得没边了!”
这话不知触动了哪弦,凌冰颜忽然想起不久前在录音棚里的某个片刻,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红晕一直蔓延到耳。
“凌冰雪!你胡说什么!”
……
闹腾了一阵,两人都有些气喘,并肩陷进沙发里。
凌冰颜仍不甘心,扯了扯姐姐的袖子。”姐,你去看看嘛,陈老师写的词……真的不一样。”
凌冰雪正重新开局游戏,头也没抬。”怎么,一听要答应我三件事就怂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凌冰颜别过脸去,不再搭理这个沉迷游戏还嘴硬的姐姐。
时间悄然流逝,录音棚里的灯一直亮着。
苏珊提着晚餐推门进来,望了一眼那扇透光的玻璃门,压低声音:“他还没出来?”
凌冰颜叹了口气,摇摇头。”七个小时了,几乎没动过地方。”
苏珊望向棚内那个伏案的背影,眼里流露出几分钦佩。”真是够拼的。”
就在这时,录音棚的门被推开,陈风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出来,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
“歌写完了,现在只差乐队来演绎。”
门口的三个女人同时望向他,不约而同地竖起拇指。
陈风顺手将一叠手稿递给凌冰雪,又从苏珊手中自然地接过餐盒,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无数遍。
“你们先看谱子,”
他边说边走向餐桌,“我得补充点能量了。”
凌冰颜与苏珊一左一右贴近凌冰雪,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被陈风涂改勾画过的乐谱手稿上。
“这……真是‘华夏风’?是你创作的?”
凌冰雪在乐坛数年,自“华夏风”
兴起便持续关注此类作品。
尽管这类歌曲层出不穷,她却总觉得它们欠缺一丝真正的神韵。
能写出动人情歌的作者并不少见,即便陈风已有《可惜不是你》《珊瑚海》《晴天》等作品,也未曾完全触动她内心那份隐伏的骄傲。
而此刻,她怔住了。
“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
“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
“冉冉檀香透过窗心事我了然。”
“宣纸上走笔至此搁一半。”
……
起笔以绘制瓷瓶的技法入题,借青花瓷上的牡丹暗喻伊人容颜。
再写檀香穿窗、墨迹忽止,那些欲言又止的停顿里,尽是念及心上人时的恍惚出神。
凌冰雪逐字默读纸上的词句,脸颊渐渐泛起薄红,前的起伏随着心跳加剧而明显起来。
不过几小时前,她还在嘲讽陈风写不出真正的“华夏风”
,甚至与妹妹立下赌约,咬定他绝无可能。
当初有多轻蔑,此刻就有多难堪。
仿佛有无形的掌印落在脸上,一声接一声,清晰而响亮。
手中这页仅以三指拈住的乐谱,已让她彻底沉入陈风所构筑的意境里。
她继续往下看去。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袅袅升起,隔江千万里。”
“在瓶底书刻隶仿前朝的飘逸。”
“就当我为遇见你伏笔。”
……
太美了。
江南烟雨,汝窑青花,世间至珍。
又以瓶底题字喻作长久暗慕的无声告白。
整首词所描摹的景致与情愫,皆如诗如画,引人神往。
怎能浪漫至此?
凌冰雪缓缓抬起眼,望向此刻正专心吃饭的陈风。
他嘴角还沾着一粒饭,怎么看都无法将眼前这副模样,与那般清雅缠绵的词句联系在一起。
一旁的苏珊仍沉浸在词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第一句便轻声问向凌冰雪。
凌雪望着那个专注用餐的男人,轻声对妹妹说道:“或许可以试着邀请他来我们这里。”
凌雪儿微微摇头,眼中带着一丝无奈。”我也考虑过,只是不知道我们这儿是否留得住他。”
犹豫片刻,凌雪儿终究没有直接开口,转而问道:“陈风,你刚才想说什么?”
陈风咽下口中的食物,清晰地说道:“我想组建一支乐队,需要鼓、笛、架子鼓、吉他、大提琴、小提琴、琵琶和古筝。”
然而他的话在三位女性听来只是一串模糊的音节。
经过一番交流,她们才明白他的意思。
凌雨晴主动举手:“我可以负责古筝。”
凌雪儿笑着接话:“那我就选琵琶吧。”
苏雨欣略显担忧地问:“歌词确实很美,但旋律部分完成得如何?”
凌雨晴神秘地拍拍她的肩:“苏姐,华语乐坛恐怕要迎来一场变革了。”
苏雨欣怔了怔,眼睛渐渐睁大:“当真?”
凌雪儿正色道:“千真万确。
光是看歌词,那种优雅深情的笔触就是我从未见过的。”
“那我来联系几位乐手为陈风伴奏吧。”
苏雨欣提议。
仍在用餐的陈风抬起头:“谢谢苏姐,不过乐队人选我已经有了。”
“哦?”
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风笑道:“作为京城音乐学院的教师,组建乐队还算不上难事。”
餐后,陈风走到室外打电话。
凌雨晴独自来到庭院,坐在长椅上翻开手机。
微博热搜榜上依然挂着与她相关的话题,后面跟着鲜明的“热”
字标记。
她不曾预料大学期间就能登上热搜,只是这并非她期待的方式。
点开话题页面,评论数量已突破十万条。
“整整一天了,陈风毫无动静,该不会是沉浸在温柔乡里了吧?”
“他不现身,我就骂到他出现为止。
负心汉,负心汉……”
“理性提问,既然已经离婚,陈风有权开始新感情,为何要遭受指责?”
“当初鼓吹他深情专一的人都去哪儿了?出来辩论啊!”
“别的我不管,他和凌雨晴同进酒店就是不对……只希望他能善待雨晴。”
凌冰颜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发出一声轻笑。
“看到什么有趣的了?”
陈风结束通话,走到她身旁坐下。
凌冰颜将手机屏幕转向他,眼里映着光。”陈老师,你看热搜,网友们的想象力真丰富,什么说法都有。”
陈风的声音温和而平静:“网络上的议论,听过就算了,不必当真。
你看我,从来不在意这些。”
凌冰颜用力点了点头,应道:“嗯!”
“老师,今晚有星星。”
她忽然仰起脸。
陈风随之望向夜空。
深蓝天幕上,碎银般的星光静静铺洒。
“是啊,夜色很好。”
“老师,看那边!”
凌冰颜伸出手指。
陈风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一颗星格外明亮,光华流转,仿佛独自承载了整片夜幕的璀璨。
“那是……”
凌冰颜侧过脸,笑意盈然。
“那颗星,就是未来乐坛里的陈老师呀。”
……
次清晨。
陈风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凌冰颜推开工作室的门,一眼便看见门口停着一辆蒂芙尼蓝的法拉利。
“美女,上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