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头风狼扑来时,韩七的刀动了。
暗红短刀划出一道血光,精准斩在狼颈。风狼惨嚎倒地,但第二头、第三头已接踵而至。柳青青的箭矢连发,专射眼睛、咽喉等要害,箭无虚发。林霜短匕翻飞,她没学过刀法,但凭本能和试炼塔磨砺出的反应,每一击都攻向关节、软肋。
但狼太多了。
几十头风狼,前仆后继。他们三人背靠背,勉强守住一个小圈,但圈在缩小。狼尸堆积,血腥味得狼群更加疯狂。
“这样不行!”韩七吼道,“狼群不完!必须突围!”
“往哪突?!”柳青青一箭射穿一头风狼的眼眶,但箭壶只剩三支箭。
林霜看向银额狼王。它站在外围一块巨石上,冷漠地看着战场,不时发出短促的嚎叫,指挥狼群进攻。
“擒贼先擒王。”她说。
“你疯了?那是二阶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六层!”韩七一刀劈开一头风狼的头骨,“咱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它一口!”
“不试试,都得死。”林霜语气平静,“你们掩护我。”
韩七看了她一眼,咬牙:“妈的,拼了!青青,清路!”
柳青青搭上最后三支箭,深吸一口气,三箭连珠,射向狼王所在的方向。箭矢破空,精准射穿三头挡路风狼的咽喉,硬生生撕开一条短暂的通路。
“走!”韩七挥刀前冲,为林霜开路。
林霜将轻身符拍在身上,速度暴涨,如离弦之箭射向狼王。途中风狼扑来,她不闪不避,短匕连刺,以伤换路。肩膀被狼爪撕开一道口子,左腿被咬中,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头银额狼王。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狼王察觉威胁,低吼一声,纵身扑下。它体型比普通风狼大一圈,速度快如闪电,爪牙泛着金属光泽。
林霜停步,双手结印。
不是玄天宗法诀,也不是符箓手势。是她自己摸索的,引爆体内木金双灵气冲突的印诀。
丹田气旋逆转,青白灵气疯狂对冲,在经脉中炸开。剧痛传来,她嘴角溢血,但双手前推,将所有狂暴灵气倾泻而出。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
只有一股混乱、暴烈、无序的灵气乱流,轰向狼王。
狼王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它不避不让,一爪拍下。
“轰!”
气浪炸开。
林霜被震飞,摔在五丈外的地上,连吐三口血,经脉如火烧,丹田空虚。
狼王也退了三步,前爪焦黑,毛发烧焦一片。它受伤了,但伤得不重。
“吼——”狼王暴怒,再次扑来。
林霜挣扎着想站起,但浑身剧痛,动弹不得。她看向怀里的火球符——只剩一张,威力有限,未必能伤到二阶狼王。
但没时间犹豫了。
她掏出火球符,正要激发,一道青虹从天而降,落在她与狼王之间。
是个人。
一个穿着淡青弟子服的青年,二十出头模样,面容冷峻,背负长剑。他落地时毫无声息,仿佛一片羽毛。
狼王急刹,警惕地盯着青年,低吼。
青年看都没看狼王,反手拔剑。
剑出,无声。
只有一道青色的剑光,如秋水,如寒霜,划过狼王脖颈。
狼王的咆哮戛然而止。
硕大的狼头滚落,血如泉涌。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剑。
秒二阶妖兽。
青年收剑,转身看向林霜。他目光平静,不含情绪,像看一块石头。
“还能走吗?”
声音也冷,像山间的溪水。
林霜咬牙站起:“能。”
韩七和柳青青也冲了过来,见到狼尸,又见青年,俱是一惊。
“多谢师兄相救!”韩七抱拳。
青年没理他,只看着林霜:“你刚才那一招,自创的?”
林霜点头。
“叫什么?”
“……还没名字。”
“有名字。”青年说,“‘灵爆’。简单,但实用。”
林霜一怔。
“不过太粗糙。”青年继续道,“灵气对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多了,经脉必损,道途断绝。”
“请师兄指点。”
“我没有指点你的义务。”青年转身,“狼群散了,你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半个时辰后,会有更多妖兽被血腥味引来。”
说完,他御剑而起,青虹一闪,消失在天际。
从头到尾,没问他们姓名,没问他们来历。
韩七松了口气:“吓死我了……那是内门师兄吧?好强的剑。”
柳青青点头:“至少炼气七层以上。一剑秒二阶狼王,太厉害了。”
林霜看着青年消失的方向,默默记住。
那一剑的风采,她看到了。
差距,她也看到了。
“快收拾东西,走!”韩七打断她的思绪,“按师兄说的,这里不能待了。”
三人迅速收集战利品。狼王的妖丹比普通风狼大一圈,呈银色,价值不菲。狼牙、狼爪、狼皮也都是上等材料。加上之前猎的三头一阶妖兽,收获颇丰。
回程路上,三人沉默。
韩七忽然开口:“林霜,你刚才那招,怎么回事?”
“灵气冲突。”林霜简单解释。
“自创的?”
“嗯。”
韩七深深看她一眼:“你胆子真大。灵气冲突弄不好会爆体而亡,你也敢用。”
“没办法。”
“也是。”韩七笑了笑,“不过挺管用。要不是你伤了狼王,吸引了它注意力,那位师兄未必会出手。”
柳青青嘴:“那位师兄好冷啊,话都不多说一句。”
“内门弟子都这样。”韩七说,“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外门。”
“他救了咱们。”林霜说。
“救是救了,但人家本没把咱们放眼里。”韩七撇嘴,“算了,不说这个。今天收获不错,平分?”
“按出力分。”林霜说,“你主攻,拿狼王妖丹和两颗狼牙。青青远程支援,拿两颗狼牙。我拿剩下的。”
“那你亏了。”韩七说,“狼王是你伤的。”
“没有师兄出手,我们都得死。”林霜摇头,“按规矩分。”
韩七看了她片刻,点头:“行。”
回到任务堂,上交妖丹和材料。狼王妖丹换了五十贡献点,狼牙、狼爪等材料换了三十点。三颗一阶妖丹三十点,其他材料十五点。总计一百二十五点。
按约定,韩七拿五十五点,柳青青拿三十点,林霜拿四十点。
林霜看着身份牌上新增的四十点,加上原有的,已有一百多点。够换两瓶养气丹,还能剩些。
“以后还组队吗?”韩七问。
“组。”林霜说。
“行,那留个传讯符。”韩七掏出三张黄色符纸,分给两人,“这是我自制的简易传讯符,十里内有效。有任务联系。”
林霜接过,注入一丝灵力,符纸上浮现出韩七的名字。
柳青青也接了:“下次有猎任务叫我,我箭还够。”
三人分开。
林霜没回丁字院,先去了医堂。身上的伤需要处理,尤其是左腿的咬伤,已经发黑,有毒。
医堂执事是个中年女修,检查了伤口,皱眉:“风狼的毒不深,但加上灵气反噬,伤得不轻。需‘清毒散’外敷,‘养脉丹’内服。清毒散一瓶十点,养脉丹一粒五点。”
林霜划了十五点,拿了药。
回到丁字院,她先清洗伤口,敷上清毒散。药膏清凉,痛楚稍减。又吞了养脉丹,打坐调息。
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温养受损的经脉。但灵气反噬造成的伤害比想象中严重,经脉多处出现细微裂痕,丹田也隐隐作痛。
“灵爆”,威力大,代价也大。
她回想青年的话:“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用多了,经脉必损,道途断绝。”
必须改良。
但如何改良?她不懂高深法诀,没人指点,只能自己摸索。
打坐一夜,伤势好转些许,但经脉的裂痕依旧存在,需慢慢温养。
次,她去了藏经阁。
孟老妪依旧在缝书,见她进来,抬了抬眼:“受伤了?”
“嗯。”
“猎妖兽?”
“是。”
孟老妪放下针线,从桌下掏出个小瓶:“‘续脉膏’,外用,专治经脉损伤。五十贡献点。”
林霜划了五十点,接过药膏。
“谢谢前辈。”
“别急着谢。”孟老妪说,“你经脉受损,近期不宜再动用灵力,更不可再用那‘灵爆’之术。否则留下暗伤,筑基无望。”
林霜沉默片刻:“前辈,如何改良那术?”
孟老妪看了她一眼:“你想改良?”
“是。”
“难。”孟老妪摇头,“自创术法,非金丹不可为。你修为太低,见识太少,强行改良,只会错上加错。”
“但弟子需要战力。”林霜说,“外门大比在即,我需进前十。”
孟老妪眯起眼:“你想参加外门大比?”
“是。”
“炼气二层?”
“现在是二层巅峰,大比前,应能到三层。”
孟老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胆气。但光有胆气不够。外门大比,炼气五六层比比皆是,七八层也有。你凭什么进前十?”
“凭命。”
孟老妪笑容收敛,盯着林霜看了许久,缓缓道:“你跟我来。”
她起身,走向藏经阁深处。林霜跟上。
穿过一排排书架,来到最角落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个蒲团。桌上摆着一本摊开的书,书页泛黄,字迹模糊。
孟老妪示意林霜坐下。
“你可知,为何问心崖会为你显化‘道心通明,赤子无瑕’?”
林霜摇头。
“因为你的道心,纯粹到极致。”孟老妪缓缓道,“你不求长生,不求权势,不求富贵。你求的,只是一条能让你‘站稳’的路。这念头简单,但正因简单,所以坚固。所以问心崖道韵与你共鸣。”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道心纯粹,不代表道途平坦。你木金双灵,主次不明,本是下等资质。可你偏要两条路都走,不走调和,不走压制,要走平衡。这条路,难如登天。”
“我知道。”林霜说。
“知道还走?”
“不走,我心不安。”
孟老妪笑了:“好一个‘心不安’。那我便送你一句话——你自创的那‘灵爆’之术,别想着改良控制,要想着‘引导’。”
“引导?”
“木金双灵,灵气对冲,本是祸患。但祸福相依,阴阳相生。你若能将对冲之力引导至体外,而非在体内爆发,便可伤敌而不伤己。”孟老妪说,“这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对灵气的深刻理解。你目前做不到,但可以练。”
“如何练?”
“去试炼塔。”孟老妪说,“试炼塔的幻影,是最好的陪练。你与幻影对战,尝试在体外引动灵气对冲,一次不成,就十次,百次。但记住,每次动用‘灵爆’,必须间隔三,让经脉恢复。否则,暗伤积累,难救。”
林霜躬身:“谢前辈指点。”
“别急着谢。”孟老妪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这是我早年偶得的一门术法残篇,名为《两仪引》。讲的是阴阳二气相生相克之理,虽不完整,但或许对你有用。借你看一个月,五十贡献点。”
林霜接过玉简,再次躬身。
“去吧。”孟老妪挥挥手,“一个月后,我来考校你。若你能在试炼塔第三层撑过一炷香,我便再指点你一招。若不能,说明你悟性不够,以后莫要再提自创术法之事。”
“是。”
林霜退出房间,握着玉简,心中有了方向。
试炼塔,第三层,一炷香。
她还有二十几天。
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