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
彻骨的慌。
平安县衙门里,空气都凝着颤,衙役们攥着水火棍的手沁出冷汗,腿肚子直打哆嗦,连头都不敢往门外抬。
朱漆大门外,喊声似沉雷滚过,人影攒动,刀光剑影映着色,将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六大门派,江湖顶尖的势力,此刻竟齐聚这边陲小县的衙门口,那股子气,隔着门板都能渗进骨头里。
这哪里是寻仇,这阵仗,纵是州府衙门见了都要胆寒,说是造反,也差不离了。
平安县的衙役,平里抓抓小偷、管管邻里,何曾见过这等场面?
别说动手,光是听着外面的怒吼,便已是心胆俱裂。
门外,静了片刻。
许是见衙门迟迟不开,人群里,华山派的薛公远越众而出。这小子年轻气盛,一心想在六大门派面前露脸,挣个名头,当下拱手对着众人朗声道:“诸位前辈稍等,待弟子劈开这破门!”
鲜于通站在一旁,捋着胡须,嘴角噙着得意的笑,满眼都是对弟子的赞许。
薛公远气运丹田,掌风骤起,浑厚的内力凝于掌心,对着紧闭的衙门大门狠狠拍去!
“轰——!”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
那两扇厚实的朱漆大门,竟被他一掌劈得四分五裂,断木溅出数尺远,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好功夫!”
“薛少侠年少有为啊!”
“不愧是华山派的高徒!”
称赞声此起彼伏,薛公远听得眉飞色舞,膛挺得更高,转身对着众人抱拳,脸上满是洋洋得意,眼角的余光还不忘瞟向鲜于通,等着师父再夸上几句。
鲜于通颔首,眼中的得意更甚,仿佛众人称赞的不是薛公远,而是他这个师父。
可这份得意,只维持了一瞬。
就在薛公远享受着众人追捧,脚步都有些飘的时候——
“轰!”
又是一声巨响,比先前劈门的声音更沉、更烈,震得周遭的人耳膜嗡嗡作响。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无形的气浪骤然从衙门内炸开,直扑薛公远!
薛公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便如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轰飞出去!
“嘭——!”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数丈外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口中狂喷一口鲜血,身子软成一滩泥,奄奄一息,连手指都动不了分毫。
方才还喧闹的衙门口,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脸上,眼神里满是惊骇,齐刷刷地看向衙门深处。
那道气浪,何等霸道!
薛公远好歹也是华山派的好手,竟连对方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一招轰成重伤?
这人,到底是谁?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一道青影,缓步从衙门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李逸一身青色县令官袍,衣袂无风自动,身形挺拔,眉目俊朗,脸上无喜无怒,唯有一抹淡淡的冷意。
他负手而立,站在那片狼藉的门框下,竟比门外那数百江湖高手,更有气势。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更是一种深不可测的底气。
紧随其后的,是慕容仙。
她依旧穿着那件宽大的捕快服,却难得的没有显得滑稽,小手攥着腰间的木棍,俏脸紧绷,眼神里虽有几分紧张,却更多的是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悍勇,站在李逸身侧,竟也有几分捕快的模样。
而王捕头带着一众衙役,却只敢远远地站在衙门的廊下,伸着脖子偷看,连半步都不敢往前挪。
几百文的月钱,犯不着拿命去拼。
门外的高手,随便一个伸手指头,都能捏死他们,何苦去凑这个热闹?
此刻的张无忌眉头紧锁!
他知道,六大门派围攻平安县衙门,多半是冲他而来的。
一时间,让他顿时心乱如麻,手足无措……
……
鲜于通怒视着李逸:“你是不想活了吗?竟然敢伤我徒儿?!”
空智大师手持锡杖,面色骤沉,原本肃穆的脸上凝着寒霜,死死盯着李逸,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竟敢伤我江湖同道,阻拦我六大派办事!”
灭绝师太倚天剑斜指地面,寒光映着她冰冷的脸,眼中意翻涌:“此乃我六大派与张无忌的恩怨,与你这小小县令无关,识相的,速速让开,交出张无忌,否则,休怪我等不客气!”
何太冲折扇展开,扇面上的山水都似染了戾气,倨傲的脸上满是不屑:“一个边陲小县的县令,也敢管我六大派的事?怕是活腻歪了!”
六大派的众人,也纷纷回过神来,怒骂声、呵斥声此起彼伏,气再次弥漫开来,直李逸二人。
可李逸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薛公远,又看向群情激愤的六大派众人,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这里,是平安县。”
“本官,李逸,平安县县令。”
“在我平安县的地界上,本官的话,就是规矩。”
他抬眼,目光如电,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尔等聚众闹事,毁坏官衙,伤我衙前地面,已然触犯大明律例。还敢在此大言不惭,叫嚣着要拿人?”
“真当我平安县,是尔等想来就来,想闹就闹的地方?”
话音落下,衙门内外,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县令,疯了不成?
竟敢对六大派说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