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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两之期转瞬即至。

苏晚卿的“伤势”在外人看来已大为好转,至少能下床行走,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符合一个受惊千金慢慢恢复的进程。她深知,与靖王的约定不能再拖,这不仅关乎他的腿疾,更关乎他们之间脆弱的同盟关系。

是夜,月隐星稀,正是隐秘行事的好时机。

苏晚卿再次易容成面容普通的“言卿”公子,依旧由夏竹(同样易容)陪同,通过晚梧院的密道悄然出府,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靖王府的侧门。

早已接到通知的侍卫沉默地引着她,穿过重重庭院,再次来到那间陈设简洁却气势迫人的书房。

宇文渊依旧坐在紫檀木大案后,一身玄色常服,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似乎比上次见面时更苍白了几分,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痛楚。显然,腿疾又在折磨着他。

见到苏晚卿进来,他抬起眼,深邃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声音低沉:“先生来了。”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让殿下久等,是草民之过。”苏晚卿拱手一礼,态度不卑不亢。

“无妨,先生伤势可痊愈了?”宇文渊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已无大碍,劳殿下挂心。”苏晚卿简短回应,不欲在此事上多言,“殿下,若已准备妥当,我们这便开始第一次治疗。”

宇文渊颔首,对身旁侍立的贴身侍卫长莫风使了个眼色。莫风会意,立刻指挥两名心腹侍卫抬进来一个特制的木质浴桶,桶内热气蒸腾,药味浓郁扑鼻,正是按照苏晚卿方子准备的药浴。

“请殿下除去外袍,先入药浴浸泡一刻钟,活络经脉,便于行针。”苏晚卿指示道。

宇文渊没有迟疑,依言照做。当他仅着中裤踏入浴桶时,苏晚卿清晰地看到他左腿肌肉不自然地紧绷着,尤其是大腿外侧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即便隔着布料和水汽,也隐约可见其扭曲的形态。

一刻钟后,宇文渊被扶出浴桶,擦身体,平躺在早已备好的软榻上。他的左腿完全暴露出来,那道从大腿外侧延伸至膝上的伤疤更加清晰,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原本强健的肢体上,周围的肌肉显得有些萎缩,肤色也异于右腿。

苏晚卿面色沉静,眼神专注,再无半分杂念。她打开随身携带的针囊,里面整齐排列着长短不一、细如牛毛的金针。她先用烈酒净手,然后取出一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细细灼烧消毒。

“殿下,过程中会异常痛苦,请务必忍耐。若实在无法承受,可告知草民暂停。”她最后提醒道,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

宇文渊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一个字:“……嗯。”

苏晚卿不再多言,指尖捻动金针,看准他左腿足三里,稳、准、快地刺了下去!

“呃……”宇文渊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软榻的边缘,指节泛白。那不仅仅是的痛,更像是一股灼热的电流,顺着金针强行闯入他早已闭塞僵硬的经脉,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苏晚卿手下未停,眼神锐利如鹰,第二针、第三针……分别刺入阳陵泉、丰隆、三阴交等要。她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神圣与专注,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最关键的位置,引导着药浴残留的药力和她自身一丝微弱的内息,如同尖锥般,狠狠凿向那被淤血和寒毒阻塞的经脉。

宇文渊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关紧咬,发出咯吱的声响,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那种痛,远超他受伤时的箭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钎在他腿骨骨髓里搅动,又像是将冻结的经脉生生撕开。他几乎要忍不住痛呼出声,但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死死忍住,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闷哼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莫风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手握在刀柄上,青筋暴起,却又不敢上前打扰。

苏晚卿的额头也见了汗,但她持针的手依旧稳如磐石。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偏差,都可能前功尽弃,甚至给宇文渊带来不可逆的损伤。她全部的精力都凝聚在指尖,感受着金针下经脉的细微变化,调整着力度和角度。

当最后一金入膝眼时,宇文渊猛地仰头,脖颈上青筋虬结,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又被莫风死死按住。

就在这时,奇异的一幕发生了。那几主要金针的针尾,开始微微颤动,并逐渐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灰黑色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一点点出来。同时,一股极淡的、带着腥味的寒气,从针孔处缓缓散逸而出。

苏晚卿眼神一亮,低喝道:“药酒!”

莫风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颜色赤红如血的“烈焰烧”药酒递上。苏晚卿接过,将药酒倒于掌心,双掌搓热,然后毫不避讳地按上宇文渊左腿那狰狞的伤疤周围,开始用力揉搓!

她的手法极其特殊,时而如和风细雨,时而如雷霆万钧。药酒沾体,带来一阵辣的灼烧感,与金针引出的刺骨寒意交织在一起,冰火两重天的极致痛苦,让宇文渊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始终没有喊停。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苏晚卿终于停下了手,将金针一取出。只见那些金针尖端的灰黑色已然凝聚成细小的露珠状。

她长舒一口气,用特制的棉布擦拭着金针,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第一次治疗结束。殿下感觉如何?”

宇文渊瘫在软榻上,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脸色苍白得吓人,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他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半晌,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挤出几个字:“……痛快。”

是的,痛快。那折磨了他三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剧痛,在经历了方才那番般的折磨后,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许多!虽然此刻整条左腿如同被碾碎后又重组般酸痛无力,但那深入骨髓的寒意,确实消散了不少!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正在收拾针囊的“言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极致痛苦的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到了真正希望的震撼与……信服。

这个“言卿”,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苏晚卿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交代:“三后再行第二次治疗。期间左腿会酸软无力,属正常现象,按时服用我留下的汤药,不可饮酒,不可受凉,尽量少走动。”

“本王……记下了。”宇文渊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晚卿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便与夏竹一同告辞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靖王府深沉的夜色中。

宇文渊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才缓缓抬起依旧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自己那依旧酸痛却不再冰寒刺骨的左腿,低低地、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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