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在狭窄的石室里凝滞成无形的冰刃。银发女人“夜莺”赤足踏在粗糙的石面上,无声无息,每一步都像踩在林令仪的心跳上。她身后四个乌鸦面具的枪口,稳定得如同焊在空气中,带来死亡的绝对压迫。
林令仪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左手紧紧攥着那张沾血的羊皮纸和密封的“圣血”样本瓶,右手握着那把黯淡的灰色钥匙。手电筒早已滚落在脚边,光束歪斜地照亮地面一小片区域,将她和“夜莺”的身影分割在明暗之间,如同两个对峙的幽灵。
“把东西给我,秦小姐。”“夜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中,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冰井,映不出丝毫光线,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休想。”林令仪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异常清晰。她将握着羊皮纸和样本瓶的手背到身后,用尽全力挺直脊背,尽管腿在不受控制地发抖。“这就是你们‘渡鸦’想要的东西?一个能害死无数人、释放怪物的门?”
“渡鸦”这个名称,从她口中说出时,“夜莺”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漠然。
“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要多。”她淡淡评价,脚步未停,距离林令仪已不足五步。“不过,无知者无畏。秦文远只看到了危险,却看不到门后的……可能性。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超越人类理解的力量源泉。周臻那种蠢货,只配用它来做些低级玩具。而我们……”
她停在林令仪面前三步之处,微微低头,银发如瀑流泻,带来一股冰冷的、非人的气息。她伸出手,那只苍白、纤细、指甲修剪整齐的手,摊开在林令仪面前。
“我们将开启新纪元。把东西给我,我可以考虑让你……看到那一刻。”
近在咫尺的距离,林令仪能看清“夜莺”脸上毫无瑕疵的皮肤,和那双银灰色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旋转,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她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类似吟唱的韵律,钻入耳膜,让人头脑发晕,意志松懈。
“不……”林令仪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醒。她猛地后退,后背撞上石壁,退无可退。“你们是疯子!我舅舅说了,那扇门后面是灾厄!你们会害死所有人!”
“灾厄?还是新生?区别只在于谁掌控它。”“夜莺”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讨论天气,“你的舅舅,你的母亲,都太固执,太短视。所以他们死了。而你,秦小姐,你比他们聪明,也更有价值。你的‘眼睛’,是找到并稳定那扇门的关键之一。为我所用,你可以活下去,甚至……得到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我不需要!”林令仪嘶声道,脑中飞快运转。硬拼,她毫无胜算。陈锋和老K在上面,不知这里情况,而“夜莺”显然不会留给她求救的机会。唯一的希望,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石室尽头,那个被浓稠黑暗笼罩的洞口。舅舅警告“勿近‘门’”,但此刻,那扇“门”,是否可能成为她唯一的生路,或者……同归于尽的陷阱?
“夜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银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想去那里?好主意。”她竟然点头表示赞同,“省得我再带你过去。那里,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一个乌鸦面具猛地跨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一把夺过了林令仪背在身后的左手,将羊皮纸和样本瓶轻松夺走,恭敬地递给“夜莺”。另一个乌鸦面具则用枪口死死抵住林令仪的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浑身僵硬。
“夜莺”接过羊皮纸,随意扫了一眼,便递给身后另一人。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瓶暗红色的“圣血”样本上,银灰色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近乎贪婪的光芒。她小心地拧开瓶盖,凑近鼻端,深深吸了一口那诡异的气味,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病态的神色。
“纯净……虽然只是外围产物,但已经如此迷人……”她喃喃自语,重新盖好瓶盖,贴身收好。然后,她再次看向林令仪,以及她依旧紧握的灰色钥匙。
“这把钥匙,是外围防护的‘锁’,对我无用。不过……”她顿了顿,银眸转向那个黑暗的洞口,“或许,在‘门’那里,你能用它做点什么。比如……为自己争取一个稍微体面点的结局?”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
“带走。”她不再看林令仪,对那个用枪指着林令仪的乌鸦面具下令。
乌鸦面具一把扣住林令仪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推搡着她,朝着那个黑暗洞口走去。另外两个乌鸦面具在前,一个殿后,将林令仪夹在中间。“夜莺”走在最后,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个可能充满未知凶险的绝地,而是在自家庭院散步。
洞口边缘,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手电光照射进去,瞬间被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一米。一股阴冷、湿、带着强烈矿物和奇异能量波动的气流,从洞内深处涌出,吹在脸上,如同无数细小的冰痛皮肤。
“进去。”乌鸦面具在身后冷声催促,枪口用力顶了顶林令仪的背。
林令仪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黑暗,心脏狂跳,恐惧几乎要冲破喉咙。舅舅泣血的警告在脑中回响。但她没有选择。
她握紧手中那把冰冷的灰色钥匙,仿佛那是最后的符,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脚下是湿滑向下倾斜的天然岩石坡道,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明沉积物。空气里的异味更浓了,除了矿石和能量波动,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有点像钟楼里那种甜腻香气,但更原始,更诡异。
乌鸦面具打开了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这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延伸的天然溶洞通道,洞壁是暗红色的岩石,上面布满了晶莹的、仿佛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脉络,在手电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那些脉络,应该就是所谓的“圣血”矿脉了。
越往下走,洞壁上的“圣血”脉络越密集,光芒也越盛,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荧光,勉强能照亮周围。温度在降低,但空气中那股能量波动却越来越强,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拨弄着人的神经,让人产生轻微的耳鸣和眩晕感。
林令仪感到一阵阵恶心和心悸,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光斑和扭曲的幻影。她用力咬住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她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身后几个乌鸦面具同样不平静的喘息。连“夜莺”的脚步,似乎也放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从容。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螺旋向下,永无止境。时间感在这里变得模糊,只有脚下湿滑的斜坡和洞壁上越来越刺眼的暗红光芒,提醒他们正在不断深入地球的脏腑,靠近那个禁忌的“门”。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半小时,也许更久。通道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天然洞。
洞的穹顶极高,悬挂着无数犬牙交错的钟石,有些钟石的尖端,正缓缓滴落着暗红色的、粘稠如血的液体,滴落在下方同样暗红色的、泛着诡异波光的地面水洼中,发出“嘀嗒、嘀嗒”的、规律而空洞的回响,在死寂的洞中被无限放大,如同巨兽的心跳。
而在洞的正中央,最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暗红色的水晶簇。它从地底深处生长出来,高达十数米,直径也超过五米,无数尖锐的水晶柱呈放射状向四周刺出,每一都晶莹剔透,内部流转着暗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将整个洞映照得一片诡异的暗红。水晶簇的部,连接着洞地面,那里似乎有一个深不见底的、不断向外散发浓郁暗红光芒和能量波动的裂口。
在水晶簇正前方,靠近洞边缘的位置,地面被人为地平整出一块区域,用暗红色的矿石粉末,画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各种扭曲符号和几何图形的巨大法阵。法阵的中心,是一个类似“莫比乌斯环”的符号,但比林令仪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都要繁复,而且,是立体的,悬浮在法阵中心上方约半米处,缓缓旋转着,散发着幽蓝色的、与“夜莺”手中那把钥匙宝石同源的光芒。
立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下方,地面上,有一个形状奇特的凹陷,大小和轮廓,正好与“夜莺”手中那把蓝色钥匙的匙柄——那个莫比乌斯环——完全吻合。
这里,就是舅舅所说的“门”所在!这个立体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就是“门”的象征或者入口!那个凹陷,就是入钥匙的地方!
而在法阵的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质支架、锈蚀的工具,和几具穿着古老矿工服饰、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骸。显然,很久以前,就有人发现并尝试探索这里,但下场凄惨。
“就是这里了。”“夜莺”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响起,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她站在法阵边缘,银发在暗红光芒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血色。她痴迷地看着那个缓缓旋转的立体莫比乌斯环,和下方的钥匙孔。
“多么完美……能量的汇聚焦点,天然形成的空间奇点……”她低声赞叹,从怀中拿出那把蓝色的钥匙。钥匙上的幽蓝宝石,在此地暗红光芒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妖异夺目,甚至与那个立体莫比乌斯环产生了某种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
“夜莺”拿着钥匙,朝着法阵中心的钥匙孔走去。
“等等!”林令仪忍不住喊道,声音在巨大的洞里激起空洞的回响,“你不能打开它!我舅舅说了,门后面是灾厄!你会害死所有人的!”
“夜莺”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银灰色的瞳孔在暗红背景中,冰冷地扫了她一眼。
“你的舅舅,是个可敬的科学家,但也是个可悲的胆小鬼。他不敢拥抱未知,不敢面对超越凡俗的力量。所以,他死了,而我将获得永生。”她淡淡说道,继续走向钥匙孔。
“不!你住手!”林令仪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猛地挣脱了身后乌鸦面具的钳制(或许对方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慑,稍有松懈),朝着“夜莺”扑去,想阻止她入钥匙!
然而,她刚冲出两步,那个立体的莫比乌斯环,仿佛感应到了她的靠近和强烈的抗拒情绪,骤然加速旋转!同时,整个洞的暗红光芒大盛!洞壁上的“圣血”脉络如同活过来一般,剧烈地脉动、闪烁!
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无形力场,以立体莫比乌斯环为中心,猛地爆发开来!
“嗡——!!!”
低沉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震得整个洞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林令仪首当其冲,被那股无形的冲击力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几米外的洞壁上,又滚落在地,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来。
那几个乌鸦面具也没能幸免,被冲击波掀得东倒西歪,手中的枪都脱了手。“夜莺”似乎早有准备,身体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柔韧度向后飘退数米,银发飞扬,稳稳落在法阵之外,只是脸色也白了几分,握着钥匙的手微微颤抖,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冲击波过后,洞内的景象变了。
暗红色的光芒变得更加炽烈,几乎让人睁不开眼。那个立体的莫比乌斯环旋转速度已经快到了看不清实体,只留下一圈幽蓝色的残影。它下方的钥匙孔,散发出强烈的吸力,仿佛在渴望着那把蓝色的钥匙。
而更可怕的是,随着能量场暴动,洞内开始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扭曲的人影、无法辨认的怪异生物轮廓、支离破碎的场景片段……如同破碎的万花筒,在暗红光芒中闪现、交织、嚎叫!空气里充满了疯狂、痛苦、憎恨的呓语,直接冲击着人的大脑!
“啊——!!!”一个乌鸦面具似乎承受不住精神冲击,抱着头惨叫起来,眼睛、鼻子、耳朵都开始渗出鲜血,状若疯魔,竟然调转枪口,对着同伴疯狂扫射!另一个乌鸦面具猝不及防,被打成了筛子。
混乱!彻底的混乱!
林令仪趴在地上,头痛欲裂,那些疯狂的幻象和呓语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牙,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她看到“夜莺”似乎不受太大影响,只是眉头紧锁,银眸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莫比乌斯环和钥匙孔,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时机……还差一点……星象未到……”她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看向洞穹顶。那里并非完全封闭,有一道狭窄的天然裂缝,可以看到一小片漆黑的、星光微弱的夜空。“快了……就快了……”
就在这时,林令仪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把灰色钥匙,忽然剧烈地发烫起来!烫得她掌心刺痛!她低头看去,只见那把原本黯淡的灰色钥匙,此刻竟然也发出了微弱的、灰白色的光芒,并且……正在微微震颤,指向法阵的某个方向!
她顺着钥匙震颤的方向看去,是法阵边缘,靠近洞壁的一处。那里似乎有一块凸起的岩石,形状……有点像一个小小的祭坛?
舅舅的信里说,灰色钥匙是开启“外围防护”的。难道这里还有别的机关?或者……生路?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林令仪趁着“夜莺”注意力都在星象和蓝色钥匙上,另外两个乌鸦面具一个疯了自相残死去,一个正在艰难抵抗精神冲击,她猛地爬起身,忍着剧痛和眩晕,连滚带爬地冲向那块凸起的岩石!
“夜莺”立刻察觉,银眸一冷:“抓住她!”
仅剩的那个还算清醒的乌鸦面具立刻调转枪口,但精神冲击让他动作迟缓变形。林令仪已经扑到了那块岩石前。
岩石表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凹陷,形状……和她手中的灰色钥匙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更隐蔽。
没有犹豫,她将发烫的灰色钥匙,狠狠按进了那个凹陷里!
“咔哒。”
一声轻响。与洞内的轰鸣和疯狂呓语相比,几乎微不可闻。
但紧接着,以那块岩石为中心,一圈灰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扫过整个洞!所过之处,那些疯狂闪烁的暗红光芒、扭曲的幻象、刺耳的呓语,竟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迅速减弱、消失!
洞内的能量场波动,骤然平复了大半!那个高速旋转的立体莫比乌斯环,速度也猛地降了下来,幽蓝光芒黯淡不少。
灰白色光芒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光膜,笼罩在林令仪周围大约三米的范围,将她与外面狂暴的能量场和幻象暂时隔离开来。她仿佛置身于一个脆弱的肥皂泡中,暂时安全。
“防护阵眼?!”“夜莺”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银眸盯着林令仪和她周围的灰白光膜,“秦文远竟然还留了这一手……他改造了矿脉原有的防护机制?”
她看着手中蓝色钥匙与立体莫比乌斯环之间,因为能量场减弱而变得断断续续的共鸣联系,脸色阴沉下来。
“看来,不先解决你,是没法顺利开始了。”她冷冷说道,对那个仅存的乌鸦面具下令,“打破那层光膜,了她。用那个。”
乌鸦面具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一个拳头大小的、银色的金属球,上面有复杂的纹路。他按下某个按钮,金属球发出“滴滴”的轻响,然后用力朝着林令仪所在的光膜掷来!
林令仪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本能感到极度危险!她想躲,但光膜范围有限,无处可躲!
金属球撞在灰白光膜上,没有弹开,而是“啪”一声吸附在了上面!紧接着,球体表面纹路亮起刺目的红光,发出高频的、令人牙酸的震颤声!
“嗡——滋啦——!!”
灰白光膜剧烈地波动、闪烁起来,以金属球吸附点为中心,出现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眼看光膜就要破碎!
林令仪绝望地看着迅速崩裂的光膜,和外面“夜莺”冰冷无情的银眸。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把已经不再发烫、光芒也重新黯淡下去的灰色钥匙。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父母和舅舅用生命守护的秘密面前?
就在光膜即将彻底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砰!”
三声清脆的枪响,从洞入口的方向传来!
正准备掷出第二颗银色金属球的乌鸦面具,身体猛地一震,口、额头爆开血花,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扑倒在地,手中的金属球也滚落一边。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却带着明显踉跄和虚弱的身影,如同受伤的猛虎,从入口的阴影中冲出,手中枪口还冒着青烟,冰冷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法阵边的“夜莺”!
是陆鸿焱!他醒了!他竟然追到了这里!
林令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是还在昏迷吗?不是生命垂危吗?怎么会……
陆鸿焱的脸色在暗红光芒下,苍白得吓人,额角包扎的纱布渗出新的血迹,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靠在洞壁上,用撑着身体,显然虚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倒下。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都要冰冷,死死盯着“夜莺”,如同盯着一头必的猎物。
“放开她。”他开口,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
“夜莺”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陆鸿焱,银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类似“意外”和“玩味”的情绪。
“陆鸿焱。”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依旧平静,“你的意志力,比我想象的还要顽强。神经毒素,精神冲击,重伤虚弱……居然还能走到这里。是因为她吗?”
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光膜内惊魂未定的林令仪。
陆鸿焱没有回答,只是将枪口抬得更高,更稳,尽管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我说,放开她。”
“夜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洞里,显得格外诡异。
“有意思。为了一个女人,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吗?”她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可惜,你的命,现在对我没用。我要的,是那扇‘门’。”
她再次看向手中蓝色钥匙,又看了看因为陆鸿焱出现、能量场再次发生微妙波动的立体莫比乌斯环。
“时间,快到了。”她喃喃道,不再理会陆鸿焱,转身,再次朝着法阵中心的钥匙孔走去!
“站住!”陆鸿焱厉喝,扣动扳机!
“砰!砰!”
呼啸而出,直奔“夜莺”的后心!
然而,就在即将击中她的瞬间,“夜莺”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穿过她留下的残影,打在后面的洞壁上,溅起碎石!
下一秒,她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钥匙孔旁边!快得不可思议!
“没用的。”“夜莺”头也不回,声音淡漠,“你的,追不上我。省点力气,或许还能多活几秒,亲眼看看……新世界的降临。”
说着,她举起那把幽蓝的钥匙,对准了下方的钥匙孔,就要入!
陆鸿焱目眦欲裂,想再次开枪,但身体却猛地一晃,又是一口鲜血喷出,眼前发黑,几乎握不住枪。毒素和重伤,已经到了极限。
林令仪在即将破碎的光膜内,看着“夜莺”举起钥匙,看着陆鸿焱吐血摇摇欲坠,巨大的绝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中爆发!
不!不能让她得逞!就算死,也要阻止她!
就在“夜莺”的钥匙即将触及钥匙孔的刹那——
林令仪脑中,如同有闪电劈过!她想起了舅舅羊皮纸上的最后几句话,想起了那个立体莫比乌斯环,想起了“血亲之眼”……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猛地撞向那已经布满裂痕、即将彻底消散的灰白光膜!
“咔嚓!”
光膜如同玻璃般彻底碎裂,消散无形。
几乎在同时,林令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法阵中心的“夜莺”,嘶声喊出了那句话——那句她原本不理解,但此刻福至心灵、仿佛有某种力量驱使她说出的话:
“以秦氏血脉之名,以真实之眼为证——此门,永不开启!”
她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因为用力而嘶哑破音。
但就在这句话喊出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个缓缓旋转的立体莫比乌斯环,猛地停止了旋转!幽蓝色的光芒骤然大盛,如同实质般,化作无数道蓝色的光之锁链,从环体中迸射而出,瞬间缠绕住了近在咫尺的“夜莺”!将她高举钥匙的手臂,死死锁住!
“什么?!”“夜莺”第一次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声音!她试图挣扎,但那些蓝色光链仿佛带着法则之力,将她牢牢禁锢,动弹不得!手中的蓝色钥匙,也“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不止如此,整个洞的能量场,因为林令仪那句话,发生了诡异的逆转!原本从“门”内(立体莫比乌斯环)向外散发的能量,开始疯狂地倒卷而回!暗红色的光芒如同退般,急速收缩,涌入那个立体莫比乌斯环之中!洞壁上的“圣血”脉络,光芒迅速黯淡!
“不!停下!你这蠢货!你了什么?!”“夜莺”银眸圆睁,第一次露出了近乎狰狞的恐惧和愤怒,死死瞪着林令仪,“你激活了血脉封印?!秦文远把封印咒语刻进了你的血脉里?!”
林令仪自己也惊呆了。她只是凭着直觉喊出了那句话,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血脉封印?舅舅留下的后手?
“快!逆转它!命令它停止!否则能量反噬,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这个洞,甚至这座山,都会崩塌!!” “夜莺”对着林令仪尖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仿佛印证她的话,整个洞开始剧烈震动!比之前强烈百倍!巨大的石块从穹顶砸落,地面开裂,暗红色的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洞内疯狂冲撞、爆炸!
末般的景象!
陆鸿焱强撑着,踉跄冲到林令仪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掉落的碎石。“走!快离开这里!”
林令仪看着眼前天崩地裂的景象,看着被蓝色光链锁住、在能量反噬中痛苦挣扎、银发狂舞的“夜莺”,又看看身边拼命护着她的陆鸿焱。
走?往哪里走?洞在崩塌,入口可能已经被堵死。
而且,那扇“门”……那个立体莫比乌斯环,此刻正像一个黑洞,疯狂吞噬着倒卷而回的能量,光芒越来越刺眼,旋转又开始加速,但方向是反的!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从环中心传来,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进去!
能量反噬,加上“门”的异常,这里马上就要彻底毁灭了!
“把她也带走!”林令仪忽然指着“夜莺”喊道。她知道“夜莺”罪该万死,但她知道太多秘密,而且,她是“渡鸦”的人,不能让她死在这里,或者被“门”吸进去!
陆鸿焱看了一眼被光链锁住、在能量乱流中如同风中残烛的“夜莺”,瞬间明白了林令仪的意思。他一咬牙,对林令仪喝道:“抓紧我!”
然后,他松开林令仪,猛地冲向“夜莺”,冒着被碎石和能量流击中的风险,一把抓住了缠绕在她身上的一道蓝色光链,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着入口方向拖拽!
“啊——!!放开我!你们这些蝼蚁!!” “夜莺”发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但光链的束缚和能量反噬让她虚弱不堪。
林令仪也冲上去帮忙,两人合力,拖拽着“夜莺”,在崩塌的洞和狂暴的能量流中,跌跌撞撞地朝着来时的通道口冲去!
身后,那个立体莫比乌斯环的光芒已经炽烈到无法直视,旋转成了吞噬一切的光之漩涡!恐怖的吸力传来,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向后!
“快!!”陆鸿焱嘶吼,嘴角不断溢血,但拖拽的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终于,在最后一块巨石即将封死通道口的瞬间,三人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来时的斜坡通道!
几乎在他们扑入通道的同时——
“轰隆隆——!!!!”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山体都在哀嚎、崩塌!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从身后追来,如同无形巨锤,狠狠撞在三人的背上!
“噗!”陆鸿焱首当其冲,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但他的手,还死死抓着“夜莺”身上的光链,也紧紧握着林令仪的手。
林令仪也被撞得五脏移位,耳鼻流血,脑中嗡鸣一片,最后看到的景象,是身后通道被彻底掩埋的黑暗,和手中依旧微弱闪烁的灰色钥匙。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坠落感。
不知过了多久。
冰冷。刺痛。还有……令人窒息的甜腥尘埃味。
林令仪猛地咳嗽起来,睁开了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极其微弱的、不知从哪里透下来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
她动了动,浑身像是散了架,剧痛无比。但她还活着。
她摸索着,摸到了身边一个温热的身体——是陆鸿焱。他呼吸微弱,但还有。又摸到了另一边,冰冷的、被蓝色光链缠绕的身体——“夜莺”,她也还活着,但似乎昏了过去,光链的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束缚也松了许多。
他们被埋住了,但似乎没有完全封死,有一个狭小的、充满灰尘的空隙。
得救了吗?还是……只是缓刑?
林令仪靠在冰冷湿的岩石上,感受着怀中陆鸿焱微弱的体温,和身边“夜莺”冰冷的存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依旧深陷绝境的绝望,交织在一起。
圣血村的秘密,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暂时被掩埋了。
但“渡鸦”还在,“夜莺”被俘,陆鸿焱重伤未愈,周臻的追未止……
一切,还远未结束。
黑暗中,林令仪忽然感觉,自己一直紧握的、那把黯淡的灰色钥匙,又微微发烫起来。而且,钥匙柄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改变着形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钥匙内部……苏醒过来。
同时,她耳边,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遥远虚空、却又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分不清男女的、非人的低语:
“钥匙……归位……守护者……觉醒……契约……继续……”
是幻觉?还是……
林令仪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把看似无用的灰色钥匙,似乎并不简单。而她与这“圣血”矿脉、与那扇“门”的牵连,也远未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