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停车场的灯亮了，我没注意到什么时候亮的。
U盘还在我手心里，我站了一会儿，把它揣进口袋，往出口走。
走到一半，身后有人叫我。
“容晚。“
我没停，脚步声追上来，很快。
沈浪绕到我前面，挡住了我，换了件外套，手在口袋里，头发一不乱。
“跟我来。“他说，“有话说。“
停车场里没什么人，远处有辆车在倒车，倒车灯一明一灭。
我跟着他走了。
地下车库在停车场侧面，走楼梯下去，灯是黄的，有一盏有点闪。
他走到一柱子旁边停下来，转过身。
“你今天那样，“他说，“很不好看。“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委屈。“他说，声音降下来，像是在哄人，“但你得理解我。战队走到这个位置，每一步都是我拼出来的。你做过的事我记得，但这不够，不够用，你懂吗？“
“我懂。“我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我面前。
“这里是二十万。“他说，“我买断你那本笔记本。你拿着钱，离开这个圈子，回老家，好好过子。“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谈一笔再正常不过的生意。
“你是个聪明人，“他说，“你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你知道那本笔记本值多少钱吗。“我说。
他停下来。
“你第一次打进季后赛，“我说，“靠的是第八十三页。“
他没说话。
“你第一次拿联赛冠军，“我说，“靠的是第一百二十页到第一百四十页，那一整套体系，我写了三个月。“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世界赛小组赛那场翻盘，“我说，“靠的是第两百零七页。那天你打完跑进分析室，说”晚晚你是神”。“
他把银行卡往前推了推。
“二十万。“他说，“很公道。“
“你现在的合同签了多少。“我说。
他没回答。
“沈浪，“我说，“你心里有数。“
他的手指在银行卡上敲了一下。
“你现在能拿到这个数，“他说，“是因为我念旧情。“
“你知道那本笔记本第三百页写的是什么吗。“我说。
他停下来。
“第三百页。“我说，“你没看过。“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本笔记本你从来没完整看完过，“我说，“你每次就是翻到我给你标出来的那页，照着打。“
他沉默了一秒。
“所以呢。“他说。
“所以你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页。“我说，“你买的那本，不完整。“
他盯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那是他在场上计算对手的时候会有的眼神。
他在算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在算值不值得。
“你想要多少。“他说。
“不要钱。“我说。
他皱了一下眉。
“那你要什么。“
我把那张银行卡拿起来，他的眼神跟过来。
我把它掰成两段，声音很小，咔哒一下，把两段卡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浪看着垃圾桶，然后看着我。
“没什么了。“我说。
我转过身，走到楼梯口，上了楼梯。
停车场的灯还是那样，白的，平的，出口在前面。
外面是马路，路边有出租车停着，橙色的顶灯亮着。
我走过去，拉开门，坐进去。
司机回头。
“去哪儿？“
“机场。“我说，“买最早一班去成都的票。“
司机点头，打表，车动了。
在椅背上，口袋里那个U盘硌着我的手，我把手放上去，按了按。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浪发来的微信。
“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回来谈。“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放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