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假期。
没有旅行。
没有生蛋糕。
过年的时候,我在出租屋里煮一包方便面,加一个鸡蛋。
然后看手机。
等一个电话。
等妈打来说“苏晚,回家过年吧”。
第一年没等到。
第二年没等到。
第三年我主动打了一个。
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像是在吃饭。
“过年回去吗?”我问。
“路费多少钱?”妈说。
“大概五百。”
“那算了,路上折腾。钱你省着,下个月你哥要还车贷。”
我说好。
挂了电话。
后来我就不打了。
她也不打。
八年。
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以为才两三年。
人忙起来,对时间的感觉会出错。
直到那天,我看了手机上的通话记录。
八年。
3.
“你哥出事了。”
妈的声音很急。
“他跟人合伙开了个店,亏了。欠了三十万。人家堵到家门口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苏晚,你在听吗?”
“在。”
“你手里有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
八年没联系。
第一个问题是“你手里有多少钱”。
不是“你过得好吗”。
不是“你身体怎么样”。
不是“八年了,你还好吗”。
是“你手里有多少钱”。
“苏晚?”
“我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在深圳上班吗?你一个人,能花多少?”
我看着窗外那堵灰色的墙。
“这八年我寄回家五十多万。”
“那不是——”妈顿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
她没接话。
过了几秒钟。
“那是给家里的,你哥现在急用——”
“我说了,没钱。”
“你——”
“还有事吗?”
妈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换了个语气。
软了下来。
“苏晚啊,你哥是你亲哥。一笔写不出两个苏字。他要是被人追债追出个好歹——”
“他还有手有脚。”
“他现在走投无路了!”妈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你是他妹妹,你不帮他谁帮他?”
我忽然觉得好笑。
真的好笑。
八年。
八年没有一个电话。
今天打过来,是要钱的。
“妈,”我说,“你知道今天几号吗?”
“二十八。”
“腊月二十八。”我说,“后天就是除夕。”
妈没说话。
“你叫我回去吗?”
“你回来一趟也好。”妈说,“你哥的事,当面说。”
我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显示通话时长:4分12秒。
八年了。
这是八年来的第一个电话。
是为了要钱。
我把手机放下。
然后打开购票APP。
买了一张回家的火车票。
不是因为那三十万。
是因为我忽然想看看那个家,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也是因为,我心里有些话,憋了八年。
该说了。
4.
腊月二十九,我到了家。
镇上变了。
路宽了,楼多了,开了好几家茶店。
但路还是那条路。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走过镇中心,拐进村道。
老房子没了。
我愣住了。
老房子的位置,盖了一栋三层小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