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好看吗?”
“好看。”
她笑着拉起我的手。
手心是热的。
会展中心人山人海。
举着灯牌的粉丝从地铁口一直排到入口处,清一色蓝色应援色。
知微攥着我的手,眼睛到处看。
“妈!那个是北辰哥的应援旗!好大!”
我被人推着往前走,有点喘。
但看到知微的表情,觉得四百八花得值。
我们的位置在三楼最后一排。
离舞台很远,大屏幕上的人只有巴掌大。
但灯暗下来的那一刻,全场安静了。
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的三角钢琴上。
季北辰走出来。
二十七岁,瘦高个,黑色衬衣,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坐下来,抬手。
第一个音落下去,我旁边的知微倒吸一口气。
是《降E大调夜曲》。
肖邦的。
知微学了一年的曲子。
但季北辰弹出来的,和练习室里完全不一样。
那个声音是活的。
它从钢琴里跑出来,穿过三千个座位,准确地撞在我的口上。
我不懂音乐。
但我听见了。
听见了那种从泥地里长出来的倔强。
中场休息的时候,大屏幕上播了一段纪录片。
季北辰的故事。
湖南乡下长大,父亲打工受伤瘫痪,母亲种地供他读书。
家里买不起钢琴,他在纸板上画了键盘,每天对着键盘“弹”三个小时。
十四岁被一个路过村子的音乐教授听到他在学校风琴上弹曲子,破格收为学生。
十七岁拿到全国青少年钢琴大赛金奖。
二十三岁登上维也纳金色大厅。
纪录片里有一个镜头——
十四岁的季北辰坐在教室里,面前是一台漆皮脱落的脚踏风琴。
他的手指又长又瘦,指甲缝里有泥。
但他弹琴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我转头看知微。
她死死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发抖。
演出结束后,我们随人群往外走。
知微一路没说话,走了很久才开口。
“妈,季北辰小时候也没有钢琴对不对?”
“对。”
“他是自己学的对不对?”
“嗯。”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妈,我也可以。”
走到地铁站的时候,她突然哼起了《降E大调夜曲》。
调子有点跑,但每个音都踩得很用力。
我跟在她后面,忽然觉得四百八太便宜了。
04
第三天,我带知微去了城南的二手市场。
在一堆旧家电中间,我找到了一台雅马哈电子琴。
六十一键,外壳有几道划痕,琴键有点泛黄。
但我试了一下,每个键都能响。
老板开价一千二。
我蹲在地上翻来覆去检查了二十分钟,磨到八百。
知微抱着琴回家的时候,一路上都在笑。
“妈,虽然是电子琴不是钢琴,但我可以先用它练指法。”
“嗯。”
“等我以后挣钱了,给你买一台真的三角钢琴。”
“好,我等着。”
琴放在她房间的书桌上,刚好能塞下。
当天晚上,她练到十一点。
我敲门叫她睡觉,她举着手机给我看屏幕。
“妈,你看,季北辰的粉丝群里有人发了他的练琴教程!免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