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外，车流堵成一锅粥，师傅在骂娘。
“姐，”小张的声音小下去，”那个……我就是想让我妈歇一天，她最近累……”
“累？”我说，”我妈带三年孩子，累到住院，你妈带一天就累了？”
她不说话了。
我说：”我现在去接孩子。你和你老公，今天晚上来我家一趟。”
挂了电话。
到托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就剩一个老师在门口等着，孩子坐在小椅子上，困得快睡着了。
老师看见我，松一口气：”您可来了，我们都准备报警了。”
我道了谢，抱起孩子。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喊了一声”姑姑”，又闭上了。
我抱着他往外走，他趴在我肩膀上，呼吸轻轻的，身上一股味。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
这孩子，是他们的。
这罪，是我们受的。
回到家，我妈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我抱着孩子，赶紧接过去，嘴里念叨着”饿了吧””冷不冷”。
她抱着孩子进屋，我站在门口换鞋。
手机响了。
刘浩发来的微信：姐，我们八点半到。
我看了他一眼，没回。
八点二十五，门铃响了。
刘浩和小张站在门口，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说：”进来吧。”
他们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孩子已经睡了，我妈在里屋陪着。
我坐在他们对面。
刘浩先开口：”姐，今天的事……”
我说：”今天什么事？”
他噎了一下。
小张在旁边说：”姐，今天是我不好，我手机没电了，我妈正好去医院……”
我说：”你上午去公园，手机有电。下午在托班等着，手机没电。你妈在医院，孩子就不管了。你们家，是不是得有人提醒才会记得自己有个孩子？”
小张脸红了，低下头。
刘浩说：”姐，你这话说的……”
我说：”刘浩，我妈三年了。三年，每天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八点多回家。你算过没有，这是多少个小时？”
他不说话。
我说：”你妈腰疼，带不了。她妈要照顾她弟的孩子，来不了。你们两口子要上班，没办法。我妈呢？我妈心脏不好，她就不该累着？她就不该享福？”
刘浩抬起头：”姐，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我没她，她自己说愿意带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刘浩，你知道我妈为什么愿意吗？”
他不说话。
“因为那是你妈她姐。因为你们喊她一声姨。因为她觉得一家人，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看着他。
“你觉得她愿意，是因为她从来没说过不愿意。可你问过她吗？你问过她累不累吗？你问过她腿疼不疼吗？你问过她吃药的时候苦不苦吗？”
他的脸白了一下。
小张在旁边小声说：”姐，我们知道错了……”
我说：”你们没错。你们什么都没做错。你们只是什么都没做。”
屋里安静得很。
里屋门开了，我妈站在门口。
她看着我，又看着刘浩和小张，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都别说了。孩子睡了，你们带回去吧。”
刘浩和小张站起来，低着头往里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