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跪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差点晕过去。最后是我舅舅看不下去，偷偷给我塞了学费，我才得以踏进高中的校门。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争气，总能改变他们的想法。
现在才明白，深蒂固的偏见，从来不是靠懂事就能抹平的。
大学四年，我真的没要家里一分钱。
奖学金、助学金、周末发传单、节假端盘子、晚上在宿舍做打字，我把时间排得满满当当，饿了就吃馒头配咸菜，冷了就穿同学捐的旧衣服。
过年回家，我妈第一件事，就是翻我的钱包。
把我攒的生活费、工资，搜刮得净净，还嫌我挣得少，骂我没出息，不如隔壁早早打工的女儿给钱多。
毕业那天，别的同学都有家人来接，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挤上回老家的大巴。
刚上班第一个月，发了四千二百块工资，我妈直接打电话，让我转两千块回家，说“帮你存嫁妆”。
我听话地转了。
从那以后，每个月发工资，雷打不动转一半回家，成了我的习惯。
弟弟要换最新的苹果手机，我妈一个电话，我就得连夜下单；
弟弟谈了女朋友，要请对方吃饭、买礼物，我妈张口就要钱，我就得转；
弟弟跟人打架赔医药费，我妈骂骂咧咧地让我兜底，我不敢不掏。
我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三年。
他是我同事，温柔又体贴，看不惯我被家里吸血，总劝我别再无底线补贴。我也想过拒绝，可我妈一哭二闹三上吊，骂我白眼狼，我就又心软了。
为了给家里打钱，我跟他出去约会，从来不敢去贵的餐厅，连一杯茶都舍不得点。他送我一支口红，我能高兴好几天，转头又被我妈以“弟弟要交房租”为由，要走了全部积蓄。
最后一次吵架，他红着眼眶问我：“苏念，你到底要当你弟的姐姐，还是我的女朋友？”
我答不上来。
他转身走了，再也没回来。
分手那天，我躲在城中村的隔板间里，哭了一整夜。
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然后更加拼命地攒钱。
我想，只要我买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家，就不用再被他们拿捏，不用再牺牲自己的人生。
我以为那是我的救赎。
没想到，最后连这一点点希望，都被他们亲手掐灭。
花坛边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我身上，拉长了影子。
我抬手摸了摸脸颊，是凉的，却没有眼泪。
原来从出生起，我的人生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懂事、隐忍、牺牲、吸血，做弟弟的垫脚石，做家里的提款机。
二十七年，我一直按着这个剧本演，演得筋疲力尽，演得遍体鳞伤。
直到今天，三十七万被转走的那一刻，我才彻底醒过来。
这个剧本，我不演了。
这个扶弟魔的角色，我不当了。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过往的委屈，就留在这个老小区里吧。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活。
4 新旧决裂
从老小区出来，我直接用仅剩的861块，在公司附近找了间最便宜的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