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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白色游艇在晨雾中缓缓靠岸,船首那朵银色的莲花标志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光。顾长安没有等跳板放下,直接从船舷跃下,动作轻盈得不像六十岁的老人。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皮质医疗箱。花白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清澈锐利。当他走向沙滩上等待的沈清玥时,步伐稳定,每一步的距离都精确到厘米。

“清玥。”顾长安在距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颔首,“上一次见你,你还抱在晚晴怀里,只有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婴儿的大小。

“顾伯伯。”沈清玥礼貌地回应。她调动起能量视觉,仔细观察眼前的人。

顾长安的生物能量场与众不同。其他人的能量场像柔和的云团,有流动有波动。而他的能量场是……规整的。像精密仪器里的电路图,每一道能量流都在预设的轨道上运行,几乎没有多余的逸散。这太不自然了。

“你在观察我。”顾长安微笑着说,没有责备的意思,“星尘症候群的进阶能力之一,能量感知。你比我预想中觉醒得更快。”

他什么都知道。

“林雅提到过我?”沈清玥试探道。

“林雅……”顾长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是我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我最大的遗憾。但今天不谈她。我是来帮你的,清玥。或者说,是来完成晚晴的嘱托。”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信封是淡蓝色的,纸质已经发黄,封口处有沈清玥熟悉的字迹——母亲苏晚晴的字迹。

“这是你母亲十五年前交给我的。”顾长安说,“她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自己的路,就把这封信给你。如果……你被黑暗吞噬,就烧掉它。”

沈清玥接过信。指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一种温暖的能量脉冲传来,带着母亲的气息——不是记忆中的,是能量层面的印记。母亲在信纸上留下了某种生物能量残留。

“你可以现在看,或者等合适的时候。”顾长安说,“但我建议先处理眼前的事。我听说‘星尘会议’明天就要在这里召开。”

“您会参加吗?”

“会。”顾长安点头,“不仅是参加,我还要当会议的首席医学顾问。新月会那边已经同意了,沈家也没有异议。毕竟在星尘症候群研究领域,我依然是权威。”

权威。

这个词他说得很平淡,但沈清玥能“听见”其中隐藏的力量。顾长安不是简单的学者,他掌握的知识和资源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您站在哪一边?”她直截了当地问。

“我站在真相一边。”顾长安的回答很哲学,“清玥,你母亲相信,星尘症候群不是诅咒,也不是超能力。它是一种……进化。人类在接触高等文明信息时产生的适应性突变。而你的任务,不是隐藏或利用这种突变,而是理解它,并决定人类是否准备好接受它。”

进化。

这个观点与沈弘毅不同,与新月会不同,与所有人都不同。

“如果人类没有准备好呢?”沈清玥问。

“那就像你把陨石埋在海底一样,暂时封存秘密。”顾长安看着她,眼神深邃,“但封存不是永久解决。信号还在发送,知识还在传播。总有一天,会有新的接收者出现。”

新的接收者。

沈清玥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她不是唯一的。星尘症候群是遗传病,意味着可能有其他患者,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正在觉醒。

“还有其他患者吗?”她问。

“有。”顾长安从医疗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名单,“全球已知的星尘症候群患者,算上你,一共二十七人。其中十二人被新月会控制,七人被各国政府收容,五人下落不明,两人正常生活在社会中。”

二十七人。

一个隐秘的族群。

“他们都有我这样的能力吗?”

“能力表现各不相同。”顾长安滑动屏幕,“有的只能感知电磁场,有的能影响植物生长,有的像你一样能进行能量交互。但你是最特别的——你是唯一接触过原始陨石并与之‘对话’的人。”

原始陨石。

那块现在已经沉入海底的陨石。

“对话让我失去了它。”沈清玥低声说。

“不。”顾长安摇头,“它选择了你。陨石不是死物,它有某种……意志。它选择你作为信息的载体,然后完成了它的使命。”

这个说法让沈清玥感到不安。如果陨石有意志,那它传递知识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顾伯伯。”她突然问,“您知道‘镜子’吗?”

顾长安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沈清玥的能量视觉捕捉到了他能量场的剧烈波动。

“你从哪里听说这个词的?”他的声音依然平静。

“从很多人那里。”沈清玥没有具体说,“我知道‘镜子’是新月会安在各处的内应,但林雅说‘镜子’不止一个,是一个网络。而您……您认识林雅,研究星尘症候群,突然出现在这个关键时刻。您也是‘镜子’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很危险。

顾长安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带来远处海鸥的鸣叫。

“我是。”他最终承认,“但我不是新月会的‘镜子’。我是……‘反光镜’。”

反光镜?

“我不明白。”

“十五年前,当你被绑架后,我意识到新月会对星尘症候群的研究已经失控。”顾长安缓缓说道,“他们不满足于观察和研究,开始进行人体改造,制造服从的‘容器’。所以我潜入新月会,成为他们的首席科学家,同时……建立一个反向渗透的网络。”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镜子’反射新月会的指令,而‘反光镜’……反射回去的是假情报,是真相反转。”

双重间谍。

沈清玥感到信息量太大,一时难以消化。

“那林雅……”

“她既是‘镜子’也是‘反光镜’。”顾长安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她是我的第一个学生,也是第一个实验体。我改造了她的神经系统,让她能抵抗新月会的控制,同时传递假情报。但代价是……她的自我意识逐渐模糊。医疗船上的那个克隆体,可能比本体更接近真实的她。”

林雅的人格分裂,原来源于此。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清玥问。

“因为明天的会议,你需要知道谁可以信任。”顾长安重新整理表情,“我会在会议上支持你,但不会公开立场。我需要维持‘镜子’的身份,继续反向渗透。所以,在公开场合,我可能看起来……在反对你。”

“我明白了。”沈清玥点头,“谢谢您的坦诚。”

“还有一件事。”顾长安从医疗箱底层取出一个小金属盒,“这是‘屏障器’,可以暂时屏蔽新月会对‘镜子’的神经控制。如果明天会议出现意外,如果有人突然被控制攻击你,用这个。频率我已经设定好了。”

沈清玥接过金属盒。只有打火机大小,表面有一个按钮。

“怎么用?”

“对准目标,按下按钮。有效范围十米,持续时间三分钟。”顾长安说,“足够你做出反应。”

三分钟。

在生死较量中,三分钟可以很长。

“您觉得明天会出事?”沈清玥问。

“一定会。”顾长安的语气肯定,“新月会激进派虽然失势,但不会坐以待毙。沈家的内斗也到了关键时刻。四大家族各有盘算。而你,清玥,你是所有人的焦点。风暴眼最平静,但也最危险。”

说完,他提起医疗箱:“我需要去检查会议场地的安全设施。欧阳宸请我帮忙布置医疗站。我们明天见。”

顾长安走向火山方向,步伐依然精确稳定。

沈清玥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母亲的信和那个金属盒。阳光越来越强烈,海面上的晨雾逐渐散去,涅槃岛的全貌在眼前展开——美丽、宁静,却也暗流涌动。

她决定先看信。

沈清玥回到小屋时,沈弘毅正在整理数据芯片,欧阳宸在检查武器,两人都忙碌而专注。她没有打扰他们,走进里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她小心地打开那封泛黄的信。

信纸上是母亲娟秀的字迹,用的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但奇怪的是,当她注视那些文字时,它们开始在脑海中自动“翻译”成她能理解的意思。

这不是语言翻译,是……意识直接传递。

『我亲爱的清玥: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路,也发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首先,妈妈要向你道歉。为隐瞒,为离开,为所有你独自承受的痛苦。但请相信,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保护你。

关于星尘症候群,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这不是病,是钥匙。

在你出生前,我接触过那块陨石。它选择了我作为第一代载体,而你是第二代。你的能力比我更强,更完整,因为你在胚胎时期就受到了辐射的影响。

但能力伴随着责任。陨石传递的知识,是关于宇宙的真理,也是警告。那个发送信号的文明已经消亡,因为他们滥用知识,破坏了平衡。他们希望接收者能做出更好的选择。

所以,清玥,你的任务不是使用那些知识,而是守护它们。直到人类足够智慧,足够善良,才能小心地、一点点地接受这份礼物。

关于你身边的人:

爷爷沈弘毅爱你,但他被困在家族的传统和责任中。他想要保护你,但方式可能让你窒息。

父亲沈致远也爱你,但他太软弱,太容易妥协。他会在关键时刻退缩,你要理解,但不要依赖。

林雅阿姨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你最忠诚的保护者。但她背负着太多秘密,可能无法以真实的面目面对你。

顾长安老师是我最信任的人。他比任何人都理解星尘症候群,但他的立场复杂。相信他的智慧,但小心他的计划。

还有那些你会遇到的年轻人:欧阳宸、王廷之、萧然、陆景深……他们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不要轻易判断,也不要完全信任。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存而战。

最后,关于爱情。

你可能会爱上一个你以为不该爱的人。可能是身份,可能是立场,可能是其他阻碍。但亲爱的,爱情没有应该或不应该,只有真实与否。如果你真的爱了,就勇敢去爱。人生太短,遗憾太长。

记住,无论你选择什么样的路,妈妈都会为你骄傲。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因为你已经比妈妈更勇敢。

永远爱你的,

妈妈

又及:如果见到顾老师,告诉他,我从未后悔当年的选择。莲花依然在淤泥中盛开。』

信在这里结束。

沈清玥坐在床边,眼泪无声滑落。十五年,她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虽然只是文字,但那些字里行间的温暖和爱意,是任何伪装都无法模仿的。

妈妈知道一切。

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的处境,甚至……似乎预见到了她的感情。

“如果你真的爱了,就勇敢去爱。”

她想起南宫曜。想起他在雨中说的“无论你是谁”,想起他在书房里痛苦的坦白,想起他在游艇爆炸前的最后拥抱。

他还活着吗?

没有人知道。但沈清玥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说:他还活着。必须活着。

敲门声响起。

“清玥?”是欧阳宸的声音,“萧然到了。还有……他带来了一个人。”

沈清玥擦眼泪,把信小心收好,走出房间。

“谁?”

“你自己看吧。”欧阳宸的表情很复杂。

村落的空地上,萧然正从一架鲜艳的红色直升机上卸下画具。他依然穿着那身沾满颜料的工装裤,长发在海风中飞舞,像个误入尘世的。

但沈清玥的目光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她看见了萧然带来的那个人。

一个女人。

三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赤脚站在沙滩上。她的头发是罕见的银白色,在阳光下像瀑布一样流淌。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一蓝一褐,和沈清玥一模一样。

又一个星尘症候群患者。

沈清玥的能量视觉瞬间激活。她能“看见”女人身上的能量场:明亮、柔和、像满月时的月光。与自己的能量场有某种……共鸣。

“清玥,这位是白露。”萧然走过来介绍,“我在西藏写生时遇到的。她也是星尘症候群患者,但她的能力和你不同——她能‘看见’时间。”

看见时间?

“不是预见未来那种。”白露开口,声音清澈得像山泉,“是看见事物在时间中的轨迹。比如这粒沙子——”她从地上捡起一粒沙子,“我能看见它曾经是岩石的一部分,被海浪冲刷了多少年,将来可能变成什么。”

她松开手,沙子落回沙滩。

“萧然告诉我你的故事,所以我想来见见你。”白露看着沈清玥,那双异色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我们这样的人太少了,应该互相认识。”

互相认识。

一个简单的理由,但沈清玥能“感觉”到白露的真诚。她的能量场没有隐藏,没有伪装,是完全敞开的。

“欢迎。”沈清玥说,“但你应该知道,这里明天会有会议,很危险。”

“我知道。”白露点头,“但危险的地方,可能也需要见证者。萧然说你会需要一些……不参与斗争但能看到真相的人。”

见证者。

玛拉族长答应做见证者,岛民答应做见证者,现在又来了一个能“看见时间”的见证者。

沈清玥看向萧然。艺术家耸耸肩:“我只是觉得,这场戏需要更多观众。而且白露的能力,也许能帮你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

“比如谁在说谎。”白露平静地说,“谎言会在时间线上留下裂痕。我能看见。”

这个能力太有用了。在明天的谈判中,如果能知道谁在说谎,谁在隐瞒,将是巨大的优势。

“你需要什么回报?”沈清玥问。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免费的帮助。

“不需要回报。”白露微笑,“我只是想确认,我们这样的人,能不能有另一种活法。不是被研究,不是被利用,而是……正常地活着。”

正常地活着。

这是所有星尘症候群患者共同的愿望。

“我尽力。”沈清玥承诺。

这时,空中又传来引擎声。不是直升机,是小型的喷气式飞机。飞机在岛屿上空盘旋一圈,然后降落在萧然直升机旁的空地上。

舱门打开,王廷之率先走下,然后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的随从。最后下来的,是一个沈清玥没想到会见到的人——

陆景深的父亲,陆明远。

陆家的现任家主,医学世族的掌舵人。他看上去比沈清玥记忆中老了很多,头发全白,背微微佝偻,但眼神依然锐利。

“陆伯伯。”沈清玥走上前。

陆明远看着她,眼神复杂:“清玥。我儿子……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这个问题很沉重。沈清玥回忆起陆景深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想起他最后看向她的眼神——不是怨恨,是解脱。

“他说对不起。”沈清玥选择部分真相,“他说他做了错误的选择。”

陆明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一直是个理想主义者,总想拯救所有人。最后却连自己也救不了。”

“陆伯伯,您来是为了……”

“代表陆家参加明天的会议。”陆明远重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但我不会支持任何对你不利的提案。景深用生命保护你,我不会让他的牺牲白费。”

陆家的支持。

这在意料之外。

“谢谢您。”沈清玥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陆明远摇头,“这是陆家欠你的。十五年前,我们参与了对星尘症候群的研究,间接导致了你的悲剧。现在,是弥补的时候了。”

他示意随从搬下几个医疗箱:“我带了些设备,顾长安说需要建立临时医疗站。我可以帮忙。”

“顾伯伯在火山那边。”沈清玥说,“他应该在布置场地。”

陆明远点点头,带着随从和医疗箱离开了。

王廷之等他们走远后,才走到沈清玥身边,压低声音:“陆明远的立场可能不稳定。陆家现在内忧外患,他需要外部支持。新月会可能已经接触过他。”

“我知道。”沈清玥说,“但他刚才说的是真话。我能感觉到。”

“感觉?”王廷之挑眉,“你还有测谎能力?”

“差不多。”沈清玥没有详细解释,“还有其他消息吗?”

“有。”王廷之的表情变得严肃,“沈家的船已经到了,停在二十海里外。苏明远没有上岸,他在船上等。而且……他带了一支私人武装,大约三十人。”

三十人的武装。

违反会议协议。

“新月会知道吗?”沈清玥问。

“知道,但默许了。”王廷之说,“新月会的船也在附近,他们带的人更多,五十人左右。欧阳宸的安保只有二十人,加上岛民也不超过四十。如果发生冲突,我们会很被动。”

人数劣势。

但沈清玥不担心这个。在涅槃岛,她有一个优势:这是她的主场,她有岛民的支持,更重要的是——她有这座岛本身。

“会议场地布置得怎么样了?”她问。

“基本完成。”王廷之说,“火山口平台,圆形会议桌,十个席位。按照你的要求,你的席位和其他人平等,不是被安排在‘展示位’。”

平等。

这是第一步。

“萧然,”沈清玥转向艺术家,“你的‘布置’是什么?”

萧然神秘地笑了:“等明天你就知道了。但可以告诉你的是——它会记录一切。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情绪波动。就像时间本身在作画。”

记录一切。

这或许比武器更有用。

“白露,”沈清玥又看向那位银发女子,“明天你愿意坐在我旁边吗?作为……顾问。”

“可以。”白露点头,“但我不说话,只观察。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提醒——提醒他们,星尘症候群患者不只是研究对象,是有思想有情感的人。”

有思想有情感的人。

这个定位很好。

下午,沈清玥去检查会议场地。

火山口平台比她想象的壮观。直径约三十米的天然石台,中央是凹陷的火山口,但已经多年没有活动,底部积着雨水形成的小湖。平台边缘用当地石材搭建了简单的环形座椅,中间是一张巨大的圆形石桌——那是岛民们用三天时间雕刻搬运的。

顾长安和陆明远正在布置医疗站。在平台一侧的岩洞里,各种医疗设备已经就位:心电监护仪、除颤器、急救药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手术台。

“希望用不上。”顾长安看见沈清玥,说道。

“希望如此。”沈清玥环视四周,“这里很开阔,如果有人想用武力……”

“不容易。”欧阳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正带着几个手下检查安保设施,“平台只有两条路可以上来,一条是正面台阶,一条是后山小径。两条路都布置了感应器和监控。如果有人携带武器上来,我们会知道。”

“如果他们从空中来呢?”沈清玥抬头看天。

“岛上有简易的防空系统。”欧阳宸说,“顾教授提供的技术,可以扰小型飞行器的导航。大型飞机无法在这里降落。”

准备得很周全。

但沈清玥知道,真正的危险往往来自意料之外的地方。

她走到平台边缘,俯瞰整个涅槃岛。从这个高度,可以看到沙滩、村落、丛林、潟湖,还有远处海面上隐约可见的船只——沈家的船和新月会的船,像两头巨兽在海面上对峙。

明天,这场对峙将在岛上展开。

而她,是那脆弱的平衡点。

“清玥。”

沈弘毅也上来了,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最新情报。”老人表情凝重,“新月会的船上有异常能量读数。顾教授分析,可能是……‘镜子’的集体控制系统。”

集体控制?

“什么意思?”沈清玥问。

“意思是,新月会可能准备了大量被改造的‘镜子’,可以在同一时间被远程控制,执行命令。”顾长安走过来解释,“就像蜂群,个体没有自主意识,但集体行动时可以完成复杂任务。”

蜂群。

这个比喻让人不寒而栗。

“有多少?”欧阳宸问。

“据能量读数,至少一百人。”顾长安说,“但他们在船上,不在岛上。按照协议,每个代表团只能带十人上岸。”

“但如果他们违反协议呢?”沈清玥问。

“那我们就启动备用计划。”欧阳宸的眼神变得冷酷,“我的人在他们的船上安装了炸药。必要时,可以让他们无法离港。”

以暴制暴。

这是欧阳宸的方式。

沈清玥不赞成,但理解。在这个没有规则的游戏里,有时候只能用对方的方式反击。

傍晚,所有人聚集在小屋做最后的准备。

参加会议的代表名单确认了,总计十一个席位,四十七人上岸。但实际人数可能更多,因为各方都可能暗中带人潜入。

“会议议程最后确认。”沈弘毅宣读,“上午九点开始,各方入座。九点半,开场陈述,每人五分钟。十点半,第一次休会。十一点,沈清玥展示能力——但展示内容由她决定。十二点,午餐。下午两点,谈判开始。五点,休会。晚上七点,晚宴。八点,最终谈判。十点,宣布结果。”

紧凑,但合理。

“展示内容你决定了吗?”欧阳宸问沈清玥。

“决定了。”沈清玥说,“但不是他们期待的那种。”

“什么意思?”

“他们想看我控能量,展示‘超能力’。”沈清玥平静地说,“但我要展示的,是星尘症候群的另一面——同理心。”

同理心?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能感知能量,也能感知情绪。”沈清玥解释,“明天,我会随机选择一个人,读取他的情绪状态,然后……帮助他缓解一种负面情绪。不是控制,是治疗。”

“治疗型展示。”顾长安点头,“很聪明。这会让激进派失望,但会让保守派和中立者看到另一种可能——星尘症候群可以用于帮助,而不是控制。”

“但风险很大。”王廷之推了推眼镜,“如果你选的人情绪特别复杂,或者抗拒……”

“我会成功的。”沈清玥有信心,“因为这不是表演,是真实的。”

会议一直持续到深夜。每个人都知道,明天的结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沈清玥的自由,星尘症候群的未来,各方势力的平衡,甚至可能影响更广泛的世界格局。

散会后,沈清玥再次独自走上沙滩。

今晚月色很好,满月悬在海面上,将银辉洒满大地。海浪轻柔地拍打沙滩,像世界的呼吸。

“明天之后,一切都会不同。”

白露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银发女子赤脚站在沙滩上,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你看见了什么?”沈清玥问。

白露沉默地看着海面,那双能“看见时间”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和海浪。

“我看见很多条时间线。”她轻声说,“有的线明亮,有的线暗淡,有的线纠缠在一起。但最清晰的线……是从你这里分出去的。”

“我的线通向哪里?”

“很多方向。”白露说,“但所有方向都有一个共同点——你不再是一个人。有人和你一起。”

有人和我一起。

沈清玥想起母亲信中的话:“你可能会爱上一个你以为不该爱的人。”

她想起南宫曜。

想起他最后的拥抱。

“他还会回来吗?”她问白露,不是问未来,是问希望。

白露转过头看她,那双异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异常深邃。

“时间不是直线,是网。”她说,“有些联结即使暂时断裂,也会在另一个节点重逢。如果你相信,就有可能。”

如果你相信,就有可能。

这不是预言,是安慰。

但有时候,安慰比预言更需要。

“谢谢。”沈清玥说。

白露摇摇头,转身离开,银发在月光下像一道流动的光。

沈清玥继续站在沙滩上。她抬起手,掌心向上,让月光落在手中。她能“看见”月光的能量,像银色的细沙从天空洒落,在她掌心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球。

然后,她轻轻一握,光球散开,消失在夜色中。

一个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时机已到。』

不是外界的声音,是内在的。来自星尘症候群深处,来自那块陨石留下的印记。

时机已到。

明天,一切将见分晓。

她转身,准备回小屋休息。但就在这时,她的能量视觉捕捉到海滩另一端的异常——

一个身影正从海里走上岸。

不是从船上,是从海里。没有潜水装备,没有任何辅助。就这么从深海中走来,像从神话中走出的海神。

身影越来越近。

月光照亮了他的脸。

沈清玥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是南宫曜。

他还活着。

但有些地方不同了。他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银色光泽,他的皮肤表面有细密的、像电路图一样的发光纹路,而且他的能量场……完全改变了。不再是人类的生物能量场,而是一种混合体——生物与机械,血肉与金属。

他走到沈清玥面前,停下。

“清玥。”他的声音依然熟悉,但多了一种金属般的共鸣,“我回来了。”

沈清玥后退一步,本能地警觉。

“你……是什么?”

南宫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发光纹路在皮肤下缓慢流动。

“新月会的终极改造。”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他们从海里打捞到我,发现我还没死,就对我进行了‘升华’手术。现在,我是半人半机械的……‘容器’。”

容器。

这个词让沈清玥的心沉入谷底。

“他们控制了你?”

“部分。”南宫曜抬起手,指尖有微小的电弧跳动,“我的身体被改造,但意识……我用最后的意志保留了自主权。代价是,我必须在三天内完成一个任务,否则内置的销毁程序会启动。”

“什么任务?”

南宫曜看着她,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睛里,沈清玥看见了熟悉的温柔,也看见了陌生的机械冰冷。

“带你回新月会总部。”他说,“活着,自愿地。”

自愿地。

所以他才这样出现,没有偷袭,没有强迫。

“如果我拒绝呢?”沈清玥问。

“那我就会死。”南宫曜的语气依然平静,“三天后,如果任务失败,我的心脏会停止,大脑会烧毁。这就是升华手术的代价——绝对的忠诚,或者绝对的死亡。”

绝对的忠诚,或者绝对的死亡。

新月会给了他一个不可能的选择:要么背叛沈清玥,要么死。

而沈清玥的选择同样不可能:要么跟他走,要么看着他死。

月光下,两人对视。

海浪声在耳边回响。

远处的村落灯火渐熄,火山在夜色中沉默。

明天会议开始前,今夜就迎来了最大的变数。

南宫曜回来了。

但回来的,还是那个她爱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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