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虚中接到圣旨时,正在家里喝酒。
他今年四十八岁,做过几任地方官,现在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金军围城时,他也曾想过为国出力。可朝堂上那些人,谁看得上他?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文人,能做什么?
只能喝酒,借酒消愁。
圣旨来得突然,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官家召我?现在?”
传旨的小太监满脸堆笑:“宇文大人,快请吧,官家在等着呢。”
宇文虚中稀里糊涂地换上官服,跟着小太监进宫。
一路上,他心里七上八下。
官家召我做什么?
是要起复我?还是……
他不敢想太多,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福宁殿。
宇文虚中进来时,赵桓正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他。
“臣宇文虚中,叩见陛下。”
赵桓转过身来,打量着他。
历史上的宇文虚中,是个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的人。可眼前这个,却有些憔悴,眼袋很深,显然常年饮酒。
“宇文爱卿,请坐。”
宇文虚中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坐下。
赵桓开门见山:“朕召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宇文虚中拱手:“陛下请讲。”
“你可知西辽?”
宇文虚中一愣,随即道:“臣略知一二。西辽是辽国余部所建,国主耶律大石,原是辽国宗室,辽亡后率部西迁,如今在叶密立一带立足。”
赵桓点点头:“你觉得,如果大宋与西辽结盟,共同对付金国,有几成胜算?”
宇文虚中怔住了。
与西辽结盟?
这……
他脑海中飞快地转着念头,越想越是心惊。
这个主意,太冒险了,也太大胆了。
西辽远在西域,离大宋几千里,中间隔着金国、西夏,怎么结盟?
可如果真能结盟……
宇文虚中的眼睛亮了起来。
“陛下圣明!此计若成,金国将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赵桓笑了:“可问题是,谁去?”
宇文虚中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他扑通跪下:“臣愿往!”
赵桓看着他,缓缓道:“宇文爱卿,你可想清楚了。此去西辽,路途遥远,凶险万分。金人、西夏、草原上的马匪,哪一个都能要你的命。而且,就算你到了西辽,也不一定能见到耶律大石,更不一定能说服他。”
宇文虚中抬起头,目光炯炯。
“陛下,臣想得很清楚。”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却一字一顿。
“臣今年四十八了,半辈子一事无成。金人打来时,臣只能在家里喝酒,什么都做不了。现在陛下给臣一个机会,一个能为大宋做点事的机会,臣就是死,也要死在路上。”
赵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好,朕信你。”
他起身,从案上取过一封信,递给宇文虚中。
“这是朕的亲笔信。你带着它,去见耶律大石。告诉他,大宋愿与西辽结盟,共同抗金。事成之后,燕云十六州归宋,辽国故地归辽,永为兄弟之邦。”
宇文虚中双手接过信,珍而重之地收进怀里。
“臣定不辱命!”
赵桓又道:“此去凶险,朕给你一百精兵,扮作商队,护送你去。另外,你还需要什么?”
宇文虚中想了想,道:“臣需要一份舆图,还有几匹好马。”
“舆图朕这里有。马,你去御马监挑,挑最好的。”
“谢陛下!”
宇文虚中叩头谢恩,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赵桓忽然叫住他。
“宇文爱卿。”
宇文虚中回头。
赵桓看着他,缓缓道:“活着回来。”
宇文虚中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天后。
一支商队悄悄从东京城出发,向北而去。
商队有百余人,驮着丝绸、茶叶、瓷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商人。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些人走路时的姿势,都透着一股军人的味道。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骑在马上,不时回头望一眼渐渐远去的东京城。
正是宇文虚中。
他知道,这一去,九死一生。
可他更知道,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东京城头。
赵桓站在城楼上,望着北去的商队,久久不语。
王宗濋在一旁道:“陛下,宇文大人此去,能成吗?”
赵桓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做,永远没机会。
风很大,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远处,商队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赵桓收回目光,转身下城。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靖康二年二月初。
金军暂退,东京城解围。
宇文虚中出使西辽。
赵桓的逆天改命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还不知道,远在西域的耶律大石,此刻也正盯着东方的方向,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一场改变历史走向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