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淡青色,海雾便笼罩了整片沙滩,带着刺骨的湿冷,钻进简易庇护所的缝隙里。
火堆早已只剩一点微弱的余烬,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维持着靠在最外侧的姿势,几乎一整晚没敢深睡,肩膀与腰背被硬邦邦的礁石硌得发麻,却依旧不敢轻易挪动半分。
身旁,三个女生睡得安稳。
陈雪缩在最里面,像只受惊后终于放松下来的小猫,呼吸轻浅;林晚大概是真的累极了,眉头舒展,偶尔会轻轻呓语一声;而离我最近的苏清然,不知何时微微侧过身,额前的碎发蹭到了我的手臂,柔软得让人不敢呼吸。
庇护所太小,小到我能清晰感受到她均匀的体温,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被海风与阳光洗过的清香。
心跳,自昨夜躺下后就没真正平稳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然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醒了。
我立刻绷紧身体,假装依旧望着外面的黑暗,耳却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起身,只是安静地躺了片刻,呼吸微微顿了顿,像是也意识到两人靠得极近。
下一秒,她极轻、极慢地往我这边靠了一瞬,又像是怕惊扰到我,飞快地顿住。
“你……一直没睡吗?”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得几乎被海浪声盖过。
我喉结微微滚动,压低声音:“还好,习惯了。”
“这样不行。”苏清然微微侧过头,即使在昏暗里,我也能感受到她认真的目光,“再撑下去,你会垮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羞:
“你往里躺一点吧,我陪你一起守夜,两个人……就不会那么困了。”
我一怔,转头对上她的眼睛。
晨雾微光里,她的眼神清澈又温柔,没有半分嫌弃与疏离,只有真切的担忧。昨夜那种窘迫与紧张再次涌上来,我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我、我在外面就可以……”
“外面风大。”苏清然轻轻拉住我的衣角,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挤一挤,我们都能暖和一点,也安全一点。”
她的指尖轻轻擦过我的手臂,一阵细微的触感窜上来,我浑身一麻,鬼使神差地,慢慢往里挪了挪。
空间本就狭窄,这一挪,几乎是肩贴着肩、手臂挨着手臂,连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苏清然的脸颊瞬间红透,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却没有再躲开。
“后半夜……我陪你一起。”她轻声说,“你不用总把所有事都扛在身上。我们四个人,是一起的。”
一句话,轻轻砸在我心上。
坠落到这座荒岛以来,我一直强迫自己冷静、坚强、可靠,仿佛一旦示弱,所有人都会陷入恐慌。可此刻,被苏清然这样轻声一句点破,所有硬撑起来的冷静,都瞬间松动。
我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看着她微微攥紧的指尖,喉咙发紧,只轻轻吐出一个字:
“……好。”
庇护所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音,和四人交错的呼吸。
陈雪与林晚睡得沉,丝毫没有察觉身边两人早已醒来,各怀心事。
苏清然没有再说话,只是很自然地、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软,温度很暖,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瞬间驱散了深夜的寒意。我浑身僵硬,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腔,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夜色渐渐褪去,天边的淡青慢慢变成浅金,黎明就要来了。
我望着庇护所外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里却不再是之前的茫然与不安。
身边有温热的依靠,有信任我的同伴,在这座陌生又危险的荒岛上,原本冰冷漆黑的夜,竟被这小小的庇护所、被这微弱的体温,烘得无比温暖。
苏清然靠在我肩上,声音轻得像耳语:
“有你在……我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我心口一烫,微微侧头,能看到她泛红的耳尖。
“我也是。”
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无比认真。
晨雾渐散,曙光将至。
狭小的庇护所里,心跳不再只是慌乱,多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的笃定。
原来在绝境之中,最让人安心的从不是火光,
而是身边有人,与你一同等待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