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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林晓一宿没睡。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那块银子就搁在枕头边,月光照进来,泛着白花花的光。二两三分,他称过了,够普通农家吃小半年。

可这银子烫手。

“苏阁老……宰相……”林晓翻来覆去念叨,“我一穿越农家子,怎么就跟宰相扯上关系了?”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老头临走时的眼神——不是看食物的眼神,是看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又像是在盘算什么。

“麻烦大了。”他叹口气。

但麻烦归麻烦,子还得过。

第二天一早,林晓爬起来,第一件事是把银子藏好——塞进墙缝里,外面糊上泥,谁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蒸馏酒。

昨晚睡不着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个。野菜团子换鸡蛋,鸡蛋换粗粮,这种小打小闹,什么时候才能发家致富?要想快速攒钱,得搞点高利润的东西。

酒,就是高利润。

他在农学院的时候,专门研究过酿酒工艺。虽然没亲手酿过,但理论门清——发酵、蒸馏、勾兑,一套流程全在脑子里。

关键是,这年头酒的度数低。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过,这时代喝的都是发酵酒,米酒黄酒之类,顶多十几度。蒸馏技术还没普及,高度酒是稀罕物。

稀罕物,就能卖高价。

“了。”林晓一拍大腿。

说就。

他找老爹要钱买粮食,老爹眼一瞪:“钱?哪有钱?”

林晓只好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苏阁老的身份,只说有个老头用银子换了野菜团子。

老爹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叹口气:“那银子,你打算拿来做啥?”

“买粮食,酿酒。”

“酿酒?”老爹又瞪眼,“你会酿啥酒?”

“试试呗,不行就当粮食吃了。”

老爹想了想,居然没反对。

林晓拿着银子,去镇上买了五十斤糙米、一口大缸、几斤酒曲。回来就开始折腾——洗米、蒸米、拌曲、封缸。

一套流程下来,老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这是跟谁学的?”

“梦里那个白胡子老头。”林晓面不改色。

老爹这回没打他,只是看了他半天,转身走了。

十五天后,发酵完成。

林晓又捣鼓出一个简易蒸馏器——破锅、竹筒、陶罐,七拼八凑,看着寒酸,但原理对。

点火,加热,蒸汽上升,冷凝,滴落。

第一滴酒出来的时候,林晓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

辣。

冲。

度数不低。

他笑了。

“成了。”

老爹和大哥凑过来,看着那透明的水滴,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酒?”林大河咽了口唾沫,“咋是透明的?”

“蒸馏过的,更高。”林晓懒得解释太多,接了一碗,递过去,“尝尝。”

林大河接过来,抿了一小口。

然后他的脸腾地红了,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这啥玩意儿!辣死我了!”

林晓笑了:“度数高,得小口喝。”

老爹接过碗,学着林晓的样子,小口抿了一下。

他沉默了半天,吐出两个字:“够劲。”

林晓把这一批酒全蒸馏完,得了大概二十斤。尝了尝,度数估摸着有四十多度——放在现代不算什么,在这时代,绝对是稀罕物。

“接下来,就是找销路了。”

镇上最大的酒楼叫“醉仙居”,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一看就是有钱人去的地方。

林晓打听到,这酒楼的掌柜姓钱,是个精明人,背后据说有靠山。

他拎着一小坛酒,直接找上门。

钱掌柜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眯眯的,看着和气,但眼睛里有精光。

“小兄弟,你说你有好酒?”他上下打量着林晓,“什么酒,拿出来看看。”

林晓打开酒坛,倒了一碗。

酒香立刻飘出来。

钱掌柜眼睛一亮,端起碗闻了闻,抿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酒……”他盯着碗里透明液体,“怎么这么烈?”

“蒸馏过的。”林晓说,“比寻常酒度数高两三倍。”

钱掌柜又抿了一口,闭眼品味,半天才睁开眼:“好酒。你有多少?”

“二十斤。”

“我全要了。”钱掌柜当机立断,“什么价?”

林晓心里快速算了算——市面上的酒,普通的一斤二十文,好的五十文。他这酒是稀罕物,翻个倍不过分。

“一百文一斤。”

钱掌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兄弟,你这价可够黑的。”

“您觉得不值?”

“值。”钱掌柜居然点头了,“这酒值这个价。但我有个条件——你得告诉我怎么酿的。”

林晓摇头:“这个不行。”

“那咱们换个说法。”钱掌柜笑眯眯的,“你把这酒独家卖给醉仙居,我出一百二十文一斤。以后你酿多少,我收多少。”

林晓想了想,这条件不错。

“行。”

钱掌柜当场付了钱,二两四钱银子。林晓揣着银子,心情大好——这买卖,成了。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三天后,他再去镇上,发现醉仙居关门了。

门口贴着封条,两个衙役守着,不让进。

林晓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隔壁的卖菜大娘打听。

“唉,钱掌柜倒霉喽。”大娘压低声音,“听说得罪了人,酒楼被人砸了,人也被抓走了。”

“得罪谁了?”

大娘左右看看,声音更低:“赵家。咱镇上最大的财主,家里有人在府城当官。钱掌柜不肯卖酒楼,就被收拾了。”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

“小兄弟,你是钱掌柜什么人?”大娘问。

“没什么。”林晓摇头,“我就是……问问他家还开不开门。”

他转身就走,心里七上八下。

这事跟自己有没有关系?那批酒,是不是引子?

正想着,前面突然冲出几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一身绸缎衣裳,手里摇着扇子,皮笑肉不笑:“你就是那个卖酒的林晓?”

林晓后退一步:“你是谁?”

“我姓赵,镇上的人都叫我赵三爷。”那人上下打量他,“你那酒,我尝过了。不错。”

林晓不吭声。

“我给你指条路。”赵三爷凑过来,“把酿酒的方子交出来,我保你平安。不然……”

他挥挥手,身后几个打手围上来。

林晓握紧拳头:“这是镇上,你敢动手?”

赵三爷笑了:“镇上?这镇上就没有我赵三爷不敢的事。”

他话音一落,打手们就扑上来了。

林晓想跑,但跑不过。拳脚雨点般落下来,他只能抱着头,蜷缩在地上。

“记住了,三天之内,交出方子。”赵三爷蹲下来,拍拍他的脸,“不然下次,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几个人扬长而去。

林晓躺在地上,浑身疼。

周围有人围观,但没人敢上前。等他缓过劲爬起来,那些人又都散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瘸一拐地回家。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爹看见他的样子,脸色铁青:“谁打的?”

“镇上赵家。”林晓把事情说了一遍。

老爹听完,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来,往外走。

“爹,你去哪儿?”

“找人。”

“找谁?”

老爹没回答,走了。

一个时辰后,他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人——是王寡妇。

王寡妇看见林晓的样子,哎哟一声:“这是遭了什么罪?打成这样!”

林晓勉强笑笑:“没事,皮外伤。”

“没事?”王寡妇瞪眼,“你这孩子,心可真大。那赵家是什么人?这十里八乡谁敢惹?你惹了他们,还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林晓不说话。

王寡妇叹口气,从怀里掏出几个鸡蛋:“拿着,补补身子。还有,那赵家的事,我帮你打听打听。”

她走了。

老爹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林晓凑过去:“爹,您别担心,我有办法。”

老爹看他一眼:“啥办法?”

“报官。”

老爹愣住了,然后苦笑:“报官?那赵家有人在府城当官,县太爷敢管?”

“敢不敢管,试试才知道。”林晓说,“再说了,他们,这是犯法。我占着理呢。”

老爹看了他半天,最后摇摇头:“你呀……太年轻。”

但林晓还是去报官了。

第二天一早,他一瘸一拐走到县衙,击鼓鸣冤。

鼓声咚咚响,引来一群人围观。

不一会儿,衙役出来,把他带进去。

县太爷坐在堂上,三十来岁,瘦高个,黑眼圈很重,一脸疲惫。他瞥了林晓一眼:“何人击鼓?有何冤情?”

林晓跪下,把事情说了一遍——自己卖酒,赵三爷强买方子不成,派人殴打。

县太爷听完,眉头皱起来:“你说赵三爷打你,可有证据?”

“有。”林晓指着自己的伤,“这就是证据。”

“这只能证明你挨了打,不能证明是他打的。”县太爷说,“有人证吗?”

林晓一愣。

人证?当时围观的人,谁敢作证?

“没有。”他老实说。

县太爷叹口气,正要说话,堂外突然一阵喧哗。

“让开!让开!我要告状!”

一个人冲进来,扑通跪下,指着林晓大喊:“大人!我要告此人私酿酒水,偷逃课税!”

林晓回头一看——是赵三爷。

赵三爷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大声说:“大人,此人家中私设酒坊,酿酒贩卖,从不交税。按本朝律法,私酿者,杖八十,罚没家产!”

县太爷愣了愣,看向林晓:“他说的是真的?”

林晓心往下沉。

私酿——他还真没想过这个。这时代,酒是专卖品,酿酒要官府许可,要交税。他一个农家子,哪有许可?

“大人,我……”

“大人!”赵三爷又喊,“此人不但私酿,还偷工减料,以次充好。小人在他那里买的酒,喝了上吐下泻,差点出人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这是状纸,请大人过目。”

林晓盯着他,气得浑身发抖。

这人不光恶,还毒。不够,还要倒打一耙。

县太爷接过状纸,看了看,又看了看林晓,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晓,你有何话说?”

林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人,他说我私酿,我认。但说我以次充好,害他上吐下泻,这是诬陷。我那酒,他自己喝了,还想买方子。如果真是劣酒,他买方子做什么?”

赵三爷冷笑:“我买方子是为了销毁,免得你再害人。”

“那你喝的时候怎么不说?”

“当时没反应过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不可开交。

县太爷被吵得头疼,一拍惊堂木:“肃静!”

堂上安静下来。

县太爷看着林晓,又看看赵三爷,沉吟半晌。

“此案涉及私酿,按律当查。”他说,“来人,去林晓家中搜查,若查获酒具酒水,一并带回。”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林晓心里直打鼓——家里那套蒸馏器还在,二十斤酒也还剩大半。这一搜,证据确凿。

赵三爷得意地看着他,嘴角勾起笑。

林晓握紧拳头,脑子飞速运转。

怎么办?

等死?

不行。

他抬起头,看向县太爷。

“大人,我有话说。”

“说。”

“私酿一事,我认。但此事另有隐情,请容我禀报。”

县太爷挑眉:“什么隐情?”

林晓深吸一口气,说出一句话——

“我酿的酒,是苏阁老要的。”

堂上静了。

县太爷愣住。

赵三爷也愣住。

“你说什么?”县太爷身体前倾,“苏阁老?”

“是。”林晓硬着头皮,“前几,苏阁老曾到过我家,尝过我做的吃食,还留了话,说改要我去他府上做饭。这酒,本是为阁老准备的。”

他不知道这话有没有用,但死马当活马医。

县太爷盯着他,眼神变幻。

赵三爷急了:“大人,他胡说!他一个穷小子,怎么可能认识苏阁老?”

“是不是胡说,查查便知。”县太爷缓缓说,“苏阁老致仕后定居本县,若他真去过林家,必有人见过。”

他顿了顿,下令:“去请王阁老府上的管家,来一趟。”

一个衙役领命而去。

堂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赵三爷脸上的得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安。

林晓心里也没底——苏阁老确实去过,但那老头会不会认账?万一他不认,自己就是诬陷阁老,罪加一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衙役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五十来岁,穿着体面,正是苏阁老府上的管家。

管家进门,看见林晓,愣了一下:“是你?”

林晓心里一动:“您认识我?”

管家笑了:“怎么不认识?你做的野菜团子,老爷念叨好几天了。”

县太爷听到这话,表情变了。

他看向林晓的眼神,复杂起来。

“管家,此人说,他酿酒是为阁老准备的,可有此事?”

管家想了想:“这个……我不知道。但老爷确实说过,这小伙子有意思,改要请到府上坐坐。”

县太爷沉默片刻,一拍惊堂木。

“此案复杂,容后再审。赵三,林晓,暂留县衙,待查明真相再行定夺。”

赵三爷急了:“大人,明明是他私酿……”

“本官说了,容后再审!”县太爷一挥手,“退堂!”

惊堂木落下。

林晓被带下去,关进一间小屋。

透过窗户,他看见赵三爷也被带走,脸上的表情像吃了苍蝇。

但林晓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赵家在府城有人,苏阁老只是致仕的阁老,两边的势力,谁大谁小还不一定。

而且,他撒的那个谎——酒是给阁老准备的——随时可能被拆穿。

他坐在小屋里,望着窗外的月光,苦笑。

穿越才几天,就进局子了。

这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停在门口。

“林晓?”

是县太爷的声音。

林晓站起来:“大人?”

门开了一条缝,县太爷的脸出现在缝隙里。

“你老实告诉我,那酒,真是给阁老准备的?”

林晓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

县太爷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笑了。

“好,我知道了。”

门关上了。

林晓愣在那里。

他知道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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