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个半小时。
第三天,四十分钟。
第七天,我放下早餐转身还没走两步,门就开了。
“宋屿。”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不用这样。”
“我放我门口碍不着你,你非要捡你的事。”
她气笑了:”放我门口的东西我不捡谁捡?”
“那你就当是邻居热情好客。”
“哪有邻居记得别人不喝甜豆浆只喝咸豆浆的?”
我回了头。
她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松松垮垮扎了个丸子头。
脸色还是不好,但比十天前好了一点。
“你瘦了。”我说。
“你也瘦了。”她说。
我们对视了几秒。
“早餐会继续放。”我说完进了屋。
第二件事:我把阳台隔板上的缝堵上了。
不是不让年糕过来。是我在隔板底下安了一个小猫门,这样年糕可以安全地钻过来,不用大冬天翻隔板了。
年糕第一次发现猫门的时候,兴奋得连着钻了十二个来回。
沈知渔在那边阳台上看着,笑得直咳嗽。
第三件事:我学了做饭。
以前都是她做,她做得难吃,但那是热乎的。分手之后我吃了四个月外卖,胃已经快了。
现在我开始自己做。做多了就装进保鲜盒,放在602门口。
红烧排骨、番茄炒蛋、可乐鸡翅、蒸鲈鱼。
每次都做她爱吃的。
她没有拒绝,保鲜盒每次都洗净放回我门口。
有一次保鲜盒里多了一块巧克力。是我以前最喜欢的那个牌子,72%的黑巧,很苦。
我含着巧克力坐在阳台上,年糕窝在我腿上打呼噜。
隔壁阳台的灯亮着,窗帘没拉。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制氧机的管子挂在耳朵上,雾气轻轻的。
她翻了一页书,忽然抬头,隔着玻璃看向阳台方向。
我没躲。
她看见我了。
隔着两道玻璃门和一块矮矮的隔板,我们对视了几秒。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嘴角弯了一下。
09
第二十天,医院打来电话。
“宋屿先生?您的配型检测结果出来了。”
我攥紧手机。
“请问和患者沈知渔的配型相合度是多少?”
“六个位点中,四个位点吻合。”
“什么意思?能用吗?”
“四个位点吻合属于半相合,可以进行移植,但不是最理想的全相合。半相合移植的排异风险会更高,恢复期也更长。不过近年来半相合移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成功率在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左右。”
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我做。”
“您不再考虑一下吗?骨髓捐献需要——”
“不用考虑,我做。什么时候都行。”
“好的,我们会和患者的主治医师沟通,确定移植方案后通知您。另外,这件事需要和患者沟通确认——”
“先别告诉她。”
“但按照流程——”
“医生,求你了。先别告诉她,让她的主治医师先评估移植方案,等方案确定了,我来跟她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好吧。但最迟两周内,必须和患者本人沟通确认。”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天台上,风很大,吹得眼睛发酸。
百分之六十到七十。
够了。
晚上回家,我照常做了饭,装好保鲜盒放在602门口。
今天做的是酸菜鱼。她最爱吃的,大学那会儿每周至少吃两次,吃到食堂阿姨看见她就问”又来啊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