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和恐惧,像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没有看他。
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镇北王身上。
“王爷。”
我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温度。
“圣旨呢?”
镇北王浑身一颤,如梦初醒。
他连忙从身旁的总管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捧着,踉踉跄跄地送到我面前。
他的腰,弯得很低。
低到了尘埃里。
“王妃……不,沈将军。”
“圣旨在此。”
“陛下有旨,命您即刻挂帅,总领北境一切军务,抵御西戎。”
“兵部虎符,随后便到。”
我伸出手,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入手的分量,是大周朝的国运,是北境数十万军民的性命。
我没有立刻打开。
而是将目光,重新移回到了裴暄的身上。
“还有呢?”
我淡淡地问。
裴暄茫然地看着我。
老太君在一旁,急得用拐杖直戳地面。
“和离书!暄儿!你忘了和离书!”
裴暄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回过神来。
他颤抖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张折叠好的纸。
那张纸,似乎比千斤还要重。
他举着它,双手抖得不成样子,却不敢上前一步。
我看着他。
“念。”
只一个字。
裴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让他当着整个王府下人的面,亲口念出这份象征着他无能与耻辱的和离书。
这比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他求助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和祖母。
镇北王别过脸,不敢看他。
老太君闭上眼,一行老泪,顺着脸颊的褶皱滑落。
他们救不了他。
因为,是他们亲手,把他推到了这个境地。
裴暄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纸,用一种近乎死寂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夫,镇北王世子裴暄。”
“妻,北境沈氏长女沈瑜。”
“结发三月,鄙薄寡恩,不知其贤。”
“反以恶意相待,屡加羞辱,实为夫之过。”
“今,妻心已死,恩义断绝。”
“自愿和离,此后,男婚女嫁,各不相。”
“恐后无凭,立此为据。”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
念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整个瑜园内外,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嘲笑过我的下人,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的世子爷,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此刻,却像一条被人抽去脊梁的狗,跪在地上,亲口承认自己的愚蠢和过错。
这是我给他的,最后的惩罚。
念完了。
裴暄像被抽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和离书,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
飘飘荡荡,落在了我脚边的泥水里。
我没有去捡。
我只是看着他,平静地开口。
“裴暄。”
“你曾问我,我以为我是谁。”
“我现在告诉你。”
“我是沈瑜。”
“是那个,在你眼中,粗鄙的武夫之女。”
“是那个,被你着,给你的宠妾牵马坠镫的正妻。”
“更是那个,你,和你们整个裴家,跪着求我,才能换来一线生机的……救命恩人。”